它趴在那里,鳞片上全是灰,惨白色的眼睛一明一灭,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它的身体在发抖,从头抖到尾,从鳞片抖到骨髓。
它看着林枝意。
林枝意站在那里,紫电还举着,雷光还在,黑紫色的电弧在她身体周围噼里啪啦地炸。
她的头发被气浪吹散了,在风里飘着。
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那怪物不敢直视。
怪物发出了一声低鸣。
那声音不是之前的嘶吼,不是愤怒的咆哮,是一种很小声的、像在求饶的呜咽。
它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和刚才追楚远时一样快。
但它跑的方向不是人群,不是宗门营地,不是任何有灵力波动的地方。
是远离林枝意的方向,有多远跑多远。
那个灰白色的灵力弹在它嘴里凝聚到一半就散了;
它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枝意放下剑。
雷光慢慢收了回去,黑紫色的电弧从她身体周围消失,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回她体内。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紫电插在身前的泥土里,撑着剑,喘着气。
那两剑几乎抽空了她的灵力。
嘎嘎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变大了一点,用脑袋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体。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摸了摸嘎嘎的头。
远处,那些宗门的人还愣在原地。
怪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树林里,雷云的余波还在天空中翻滚,地面的裂缝从林枝意脚下一直延伸到他们面前,把他们和她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孙长老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的嘴张着,好半天才合上。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坑,那条深深的沟,那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那片被冲击波夷为平地的区域。
他忽然觉得刚才交出去的那七成资源不亏了。
不但不亏,还赚了。
因为林枝意刚才那一剑,不是劈给怪物看的,也是劈给他们看的。
她在告诉他们。
我能救你们,也能灭了你们。
法明和尚的念珠又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停了。
他看着林枝意,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萧索。
袈裟被风灌满了,鼓得像一面帆,但他的肩膀塌着,头低着,像一个被打败了的将军。
梵音寺的弟子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些小和尚中,刚才被林枝意救过的那个,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枝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师兄弟们的队伍。
楚远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抖得站不稳,扶着石头才勉强立住。
他不敢看林枝意,他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像一只被揍过的狗,看到主人的手抬起来就缩脖子。
林枝意没看他。
她没空看他。
楚远自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得踉踉跄跄的,像一只瘸了腿的老鸭子。
他的尊严已经碎了,碎在那块石头后面,碎在他喊出“求你救救我”的那一刻,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但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能继续恨,继续算计,继续找机会翻盘。
楚家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他们只会把失败记在账上,等以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楚远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楚家的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走了。
苏清雪站在远处的一棵树后面,看了全过程。
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想起了当年在玄天剑派,她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人。
所有人都喜欢她,所有人都夸她,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她只需要笑一笑,说一句温柔的话,就能得到别人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
现在呢?
她站在这里,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来问她好不好,没有人来关心她有没有受伤,没有人来请她帮忙。
他们都在看林枝意。
全都围着她,交给她资源,签给她协议,求她救命,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苏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