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个时候来日本?”
“因为日元升值。”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修一,而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
他是宝诗龙的远东区总裁。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日语,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
“因为现在的东京,是全世界最富有、购买力最强的地方。”
法国人挥舞着手臂,眼神热切。
“一年前,我们要卖一万法郎的东西,日本人要花四十万日元。现在?只需要二十万日元!”
“对于日本人来说,我们的珠宝就像是打了五折!这种诱惑,谁能抵挡?”
“西园寺先生是天才。”法国人一把握住修一的手,赞不绝口,“他看准了这个时机,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完美的、奢华的舞台。这里的租金虽然贵,但那是值得的!因为这里是银座!是全亚洲的中心!”
快门声再次疯狂响起。
这一次,镜头不再是对着修一的质疑,而是对着那些昂贵的珠宝,对着那个满脸笑容的法国人,对着这栋已经展现出“泡沫时代”些许风采、但已足以惊艳众人的水晶宫。
记者们终于明白了。
西园寺家玩的不是地产。
是汇率。
他们在利用那个正在杀死大仓家的“强日元”,把全世界的奢侈品搬到东京,然后收割那些口袋里突然多出了一倍购买力的日本人。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
仪式结束后,大楼顶层。
这里是修一特意保留的“西园寺家藏画廊”。
虽然名义上是公益画廊,用来换取容积率奖励,但那似乎也就停留在名义上了。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一个私密的空中会客厅。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可以俯瞰整个银座七丁目的街景。
楼下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渺小,那些灰色的建筑屋顶连成一片,唯独这栋楼,像是一座孤傲的灯塔。
皋月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她今天并没有下楼去凑热闹。
这种光鲜亮丽的舞台,留给父亲去表演就够了。她更喜欢待在幕后,数着落袋的金币。
“租金收益比预期还要高。”
修一推门进来,松了松领带,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那个法国人刚才又找我了,说是想把二楼的一半也租下来,扩建vip室。愿意在现在的租金基础上再加10%。”
修一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
“皋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栋楼的现金流,一个月就有两亿日元。”
皋月头也没抬,手指在报表上划过。
“扣除掉银行贷款的利息,以及维护费用,净利润在一亿五千万左右。”
她放下报表,看着父亲。
“父亲大人,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一年前,这里还是个堆满破瓷器的烂仓库,那个田村社长甚至为了区区两百万利息差点跳楼。”
“而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台印钞机。”
修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中央通。
那些穿着大衣的贵妇人,正排着队走进大楼,手里拎着还没捂热的年终奖,准备换成一个个印着双标志的手袋。
“真是讽刺啊。”
修一感叹道。
“大仓还在千叶的烂泥地里哭呢,而我们却在这里喝着威士忌数钱。”
“明明都是做地产,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因为方向不同。”
皋月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
她的个子只到修一的胸口,但她的视线却仿佛比修一还要高远。
“大仓赌的是‘日本制造’,他以为工厂会永远开工,工人会永远买得起房子。但他输给了汇率。”
“我们赌的是‘日本**’。”
皋月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只要日元还在升值,只要日本人觉得自己变有钱了,这栋楼就会一直满员。”
“这只是第一座水晶宫。”
她转过身,指了指远处的赤坂方向。
“那边的那座‘粉红大厦’,下个月也要完工了。那是给那些职业女性准备的狩猎场哦不,是我们狩猎她们工资的狩猎场。”
“还有麻布十番的会所,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修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发热。
三个月前,他还觉得这些计划疯狂得不可理喻。
但现在,当真金白银的流水账单摆在面前时,他只觉得疯狂得还不够。
“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