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认知模型里,附带黑帮债务的资产,就意味着可以借此向破产法庭与原业主进行极其残忍的极限压价。他们会把这视为一次完美的‘捡漏’。”(大致的思路是:廉价买入不良资产->利用顶级破产重组律师团队打官司、逼迫债权人和解->清除资产的法律瑕疵->恢复正常市价后高价抛售)
皋月看着远藤与柳井正,十指在身前交叉。
“他们坚信,只要依靠雄厚的美元资本,雇佣日本本土最顶级的律师团,就能像在北美那样,通过强势的法庭禁制令与暴力驱逐,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资产的物理洗白,然后转手高价套现。”
战略室内,排风扇发出微弱的低频嗡鸣。
远藤专务的呼吸渐渐放缓,他顺着皋月的逻辑推演下去,突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
“法庭禁制令……时间。”
远藤直视着皋月,语速变快。
“大小姐,您的陷阱,是日本的司法效率?”
皋月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没错。习惯了纽约那种高效商业诉讼的华尔街基金,在异国他乡遇到底层纠纷时,第一反应永远是雇佣顶尖律师去走法庭清算程序。”
“在他们的推演模型里,只要把这些附带极道背景的烂账扔给东京地方法院。依靠资本压制,最多只需要几个星期,就能拿到合法的强制驱逐令,把资产彻底洗白。”
“但他们根本不了解日本的《借地借家法》。”
远藤恍然。
“这项法律对实际占有者的保护达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那些极道组织根本不需要动用钢管和棒球棍去大门前泼红漆。他们只需要在商铺里摆上一张破桌子,派一个小混混坐在那里,自称是拥有历史租赁纠纷的合法租客。”
“当华尔街的顶级律师拿着驱逐令走进东京地方法院时。出于对‘社会安定’的考量,法官绝对不会立刻下达强制执行的命令。而是会开启一轮又一轮漫长无期的庭前调解。”
她用指尖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华尔街的私募资金,对内部收益率(IRR)和资金周转周期的要求极度严苛。他们以为半年就能洗白套现的资产,会在日本法庭的待审席上,硬生生冻结他们三年、乃至五年的流动资金。”
“这才是最致命的毒药。时间的流逝,会把那些追求极致效率的美元资本活活拖死在泥潭里。”
远藤专务听完这番剖析,不住地连连点头。
但片刻后,他又接着问到。
“大小姐,华尔街或许会因为不了解日本法律而踩坑。可是……大荣集团的中内功社长呢?”
“中内功可是从战后关西黑市里一路杀出来的。他对《借地借家法》和极道的手段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如果看出了这批商铺背后的隐患,绝不会去走什么漫长的法庭程序。凭借大荣在关西地下世界的人脉,他们大可以直接去找极道的高层去私下谈判、平息纠纷。”
“他确实会这么做。”
皋月的目光沉静。
“如果是在经济繁荣期,中内功凭着大荣的体量和面子,甚至只需要付出极少的一笔和解金,就能让那些底层的财务公司乖乖撤出商铺。”
“但他偏偏忽略了,大藏省刚刚下发的《总量规制》,切断的不仅仅是地产商的供血。”
皋月微微前倾身体。
“极道组织放高利贷的本金,大多来源于‘住专(住宅金融专业公司)’等正规金融机构的暗中过桥贷款。现在银行疯狂抽贷,住专自身难保,正在向极道疯狂催收本金。”
“现在的关东极道,正面临着资金链彻底断裂、组织即将破产清算的生死绝境。”
“在生存面前。中内功的面子,换不来一分钱的真金白银。这批商铺,可以说是关东极道手里最后能榨出现金的抵押物了。谁敢去接盘,他们就会像饿疯了的狼一样,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绝不可能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战略室内陷入了死寂。
大荣的地下交涉会失效,华尔街的法务驱逐会陷入停滞。这七成的商铺,已经变成了一座座无法触碰的雷区。
一直站在控制台阴影处的西园寺正人,适时地开口。
“大小姐,如果我们平白无故地把这些地段极佳的商铺拱手相让,他们很可能会怀疑这其中有诈。”
他看向主位。
“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一个西园寺家因为自身原因,‘不得不’被迫放弃这些肥肉的完美借口。”
皋月靠回真皮椅背上。
“正人叔叔,你忘了我们在纽约的那笔账单了吗?”
远藤专务站在一旁,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个刚了结不久的跨国案子。
“所罗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