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流逝。地球另一端的华尔街即将开盘。
她强行收拢那些正在溃散的思维碎片,在极其有限的脑力算力下,开始对着那片崩塌的废墟进行二次重构。
既然公开盘口(NYmEX)的持仓限额是一道越不过去的死墙。
场内走不通,那就转向场外。
一个金融名词在寂静的意识深处浮现:oTC(场外衍生品市场)。
放弃电子交易,利用离岸SPV的机构身份,直接去和华尔街各大投行人工签订ISdA主协议,进行定制化的总收益互换。这种缺乏集中清算机制的黑箱操作,能彻底避开CFTC的底层穿透。
底层持仓的隐匿得以解决,紧接着便是交割通道的隐患。
所罗门兄弟这艘船已经漏水,随时会沉。如果把几十亿美元的过桥费只喂给一家,不仅无法分散风险,更会成为被集火的靶子。
既然要买保护伞,为什么不把整个华尔街都买下来?
把对赌佣金切碎,均匀地分给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等排名前列的所有寡头。只要把这些巨头全部拉上利益的战车,一旦华盛顿企图发起调查,各大投行的顶级游说团队为了保住自家的利润,会自动结成防御网去国会山阻击法案。
对于他们来说,想必会很乐意做这种无风险、高回报的生意的。
(这里,是因为投行自营盘的精算师绝不可能允许用成百上千亿美元去单边押注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这才给了西园寺家操作空间,而不是踢开西园寺家自己做。)
通道的安全网结成,地缘政治的敌意依然高悬。
通道和掩护都解决了。但政治仇恨依然存在。中东一旦开战,日本资本如果带头大发战争财,绝对会招致白宫的敌意。
在他们看来,日本就是自己养的一条狗,竟然敢在自己这个发战争财的老祖宗面前自作主张?
所以,绝不能当出头鸟。必须找人顶在前面。
那么,谁最喜欢发这种宏观国难财?
答案其实是他们的“自己人”——美国本土的宏观对冲基金。
将SIS截获的情报,作为投名状免费共享给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保罗·都铎·琼斯的都铎投资。让那些嗜血的美国本土巨鳄去当主导市场风向的“恶人”。西园寺家的资金,只需紧紧跟在他们的冲锋阵型之中,隐匿在天量的交易噪音里,安全地分走利润。
暴利落袋,最后面临的便是资金洗白与回流的死局。
原油暴利在战后变现,带着这笔庞大的美元现金直接汇回日本,必然会遭到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以国家安全为由的拦截。
因此,这笔钱绝不能离开合众国的领土。必须就地转化为美国的“政治投资”。
直接去收购美国本土的军工企业,无异于触碰超级大国的绝对逆鳞。但资本的暗流永远拥有最隐秘的寄生通道。
利用开曼群岛的离岸SPV矩阵,彻底隐去日本财阀的身份。以数十个跨国匿名基金的姿态,重金注资凯雷集团这种拥有深厚五角大楼背景的军工私募股权基金。
在法理架构上,还要主动签下极其苛刻的认购条款。这将代表着,西园寺家会彻底放弃所有的投票权与涉密技术查阅权,甘愿沦为纯粹提供资金、只分享利润的有限合伙人(LP)。
对于那些由白宫前幕僚与五角大楼退役将军们掌控的私募巨头而言。当一笔高达数十亿美元、自愿切断一切控制权且毫无安全威胁的盲水资金主动送上门来时,资本的贪婪会碾压一切。为了赚取那极其丰厚的管理费与业绩分成,这群政客会主动动用他们手里的特权,替这笔资金荡平华盛顿所有的合规审查。
趁着海湾战争爆发,把从石油危机里赚来的热钱,变成美国军工复合体发战争财的本金,变成美国政府维持财政运转的军费。
最高级别的资本防御,便是建立在利益的深度寄生之上。一旦西园寺家的美元彻底融入了五角大楼的军备采购链路与美国财政部的赤字循环中。华盛顿的政客若企图动用行政强权去查封这笔资产,就等同于在强行切断美国军工巨头的资金血脉,砸烂他们自己用于维系战争运转与政治选举的钱袋子。
根本无需在法庭上进行任何抗辩。为了保住眼前的战争分红与政府预算,国会山里的议员与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会自动结成阵线,动用政治特权,把所有企图审查西园寺家资金的监管法案扼杀在摇篮里。
底层隐匿、通道均沾、冲锋替死、政治洗白。
在黑暗的寂静中,一张全新的宏大沙盘,重新构建了起来。
视觉边缘的黑色斑块渐渐褪去。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如退潮般隐去。
皋月缓缓睁开双眼。
缓了整整十分钟,她才重新恢复了些许精力。
眸子里的焦距重新凝聚,恢复了清明。
“接通。”
皋月盯着前方,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