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艾米双膝重重地跪在缘侧的木地板上,一把抱住皋月的肩膀。
由于冲力过猛,皋月单薄的身体微微向后晃了一下。她手里那台正玩到一半的掌机差点滑落。
皋月只能松开十字键,将那台灰白色的机器随手搁置在旁边的软垫上。
“皋月酱!你没事吧!”
艾米吸着鼻子。她松开拥抱,双手直接捧住皋月的脸颊。略显温热的指腹在皋月的额头与脸颊上急切地摸索着,接着又顺着肩膀,一路按捏向她的手臂与手腕。
艾米手心里还带着刚才一路跑来的细汗,潮乎乎地贴在皮肤上。
皋月没有躲闪。她甚至没有去理会自己那件干净的纯白T恤被对方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任由艾米在自己身上四处确认。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眼眶通红的同班同学,皋月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牵扯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说起来,在同龄人之中,唯一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就只有艾米了。
她抬起左手,反手轻轻覆在艾米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我已经没事了哦,艾米。”
皋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
“武田医生已经批准我出来晒太阳了。”
修一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的矮桌旁。
他看着跪在地板上、满脸焦急的艾米,又看了看任由对方动作的女儿。
看着眼前这一幕略显笨拙的重逢。修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带艾米过来让她陪陪皋月果然是对的。
几天前,修一才突然发现。
皋月她……好像没什么朋友啊。
自己这个掌控着万亿资产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连一个可以一起逛街、分享零食的普通朋友都没有。
只有铃木艾米,是唯一一个,能将皋月当作一个会生病、会脆弱的真实人类来看待的人。
也是皋月在同龄人中唯一的朋友。
轻松的时光,还是要朋友陪陪才好吧。
修一收回视线。
他将提在手里的一个四方形木盒,放置在面前的紫檀木矮桌上。
木盒采用树龄超过百年的秋田杉心材制成,表面未施任何人工漆光,仅保留着木材天然的细腻纹理。木盒外侧,用一根深紫色的真丝组纽打着一个繁复的绳结。这是京都拥有四百年历史的传统和菓子老铺虎屋(Toraya,意为虎之屋)送来的慰问品。
修一将绳结解开,把木盒向前推了半寸。
“安心休息。”
“公司和外面的那些事务,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皋月看了一眼矮桌旁边的父亲,歪了歪头。
“真的没问题吗?”
修一也看着皋月,轻轻点了点头。
“会没问题的。”
“你就安心玩吧。”
修一转身拉上门离开,将这间和室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两个女孩。
房间里只剩下蝉鸣与微风。
紧绷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艾米感受着手背上覆着的那只手掌的真实触感。她看着皋月那张虽然苍白、却透着鲜活笑意的脸。在彻底确认了面前的人已经脱离危险后,她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没……没事就好。”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眼角溢出的湿润。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失态的局促,她慢慢松开紧抱着皋月的手臂,视线顺势落在了旁边矮桌上的那个木盒上。
“对了,皋月酱。我们来吃这个吧,我特地让人去买的。是虎屋的水馒头,超好吃的!”
(这家店在京都市上京区乌丸通一条角(广桥殿町415),坐京都市营地铁乌丸线,在今出川站下车再步行个五六分钟就能到了。)
艾米转过身,膝盖在木地板上挪动了两下,凑到那张紫檀木矮桌旁。双手掀开了那个秋田杉木盒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抹茶清香与红豆的甜味弥漫开来。木盒内部,整齐地码放着六枚晶莹剔透的水馒头。半透明的葛粉外皮下,包裹着细腻的红豆沙馅料。
艾米拿起木盒里附带的一把小竹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水馒头。
挑起那块糕点,转身递到皋月的嘴边。
“给……皋月酱。”艾米吸了吸鼻子。
皋月微微前倾,张开嘴,将那块水馒头咬下。
冰凉的葛粉外皮接触到舌尖,瞬间化开。红豆沙的清甜在口腔里蔓延。
艾米举着空掉的竹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皋月咀嚼的动作。
皋月咽下糕点。
她看着艾米那张混合着细汗与泪痕、显得有些狼狈的脸庞。抬起左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去艾米脸颊上的一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