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抱着双手,微微点头。
车队驶出隧道,正式进入曼哈顿的街头。
沿途的街景在车窗外缓慢向后退去。
受持续发酵的储贷危机(S&L CriSiS)波及,这座城市资金链的紧绷状态已经直观地投射到了街景之中。
几栋原本规划宏大的商业写字楼正处于停工状态。灰色的混凝土框架刚刚封顶,但工地上却听不到任何重型机械运转的轰鸣。黄色的塔吊沉默地悬停在半空中。外围的脚手架与绿色防护网依然崭新,只是原本该在上面忙碌的建筑工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一些核心路段的优质商业地产底层,大面积的玻璃橱窗被白色的不透明覆膜贴死。墙面上挂着房产中介留下的“招租”、“整栋出售”或是“寻联合开发”的巨幅广告。
皋月按下车门上的控制键,降下了一半的车窗。
城市的湿热风流夹杂着汽车尾气与快餐店的油炸气味,瞬间灌入车厢,吹乱了她耳畔的碎发。
她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抵在车窗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衰败的街景。
她的目光在一栋贴着封条的二十层商业楼前停留了片刻。大楼外墙上的黄铜标识牌已经被拆除,光秃秃的墙面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字母印记。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弗兰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顺着目光看向车窗外,迅速认出了那栋建筑的轮廓。
“这栋大楼原本属于一家老牌信托基金。”弗兰克伸手轻轻点了点放置在身侧的那个厚重公文包,“它恰好就在我带来的这份RTC不良资产名录里。连同这片街区的其他几处核心商业地产,全都被官方打包成了今天准备抛售的坏账包。”
弗兰克又抬起左手,核对了一遍腕表上的时间。
“大小姐。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弗兰克适时地提醒了一句会议进度,“RTC那边的清算团队,十五分钟前打来电话确认了会议室的冷气温度。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资产包拆分完毕,摆在会议桌上了。”
“我们是否去参加会议?”
皋月将视线从窗外的废墟收回。
她按下按键,车窗玻璃缓缓升起,将外界的嘈杂重新隔断。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伸出右手,指着外面那栋刚刚路过的写字楼。
“弗兰克。”
“现在,是美国政府急需用我们的美金,去填补那些破产银行留下的几千亿窟窿。”
“他们手里抱着的这些大楼,每一天都在产生高昂的物业维护费、安保费、以及来自媒体和纳税人的舆论压力。那些资产在完成交割之前,就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
她端起放置在中央扶手杯架上的一杯纯净水,握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我们才是手里拿着现金的人。”
“只要我们想,就可以随时让时间沙漏停止。”
“这是我们的特权。”
皋月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喉咙。
“急的该是他们。”
弗兰克沉思片刻,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神明大人!
他立刻领会了这种高明的“晾底牌心理战”。在买方市场里,主动表现出急迫,往往意味着在谈判桌上丧失压价的主动权。
用一场漫不经心的游玩去拖延时间,才更能让那些背负着清算指标的政府官僚陷入焦躁之中。
弗兰克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了然。
“是,大小姐。我明白了。”
车队继续在曼哈顿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内安静了下来。
皋月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布局。
中央公园的葱郁树冠在远处若隐若现,第五大道上依然有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回想起了前世在华尔街做投行时的岁月。
那时候的她,每天穿着深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在各大投行的会议室里穿梭。每次完成数亿美元的IPo项目或者并购案后,为了犒劳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她总会去吃那家老牌的牛排馆。
那种充满高热量与动物油脂的粗暴碳水组合,是支撑她熬过每周一百小时高压工作状态的最有效燃料。
啊,有点想吃那个牛排了。
不过,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了,那家餐厅现在开业了吗?
“去49街与第三大道的交汇处。”
去看看吧。
司机转动方向盘。车队在下一个路口变道,驶入向北的第三大道。
车窗外的街景在湿热的微风中向后退去。随着车辆的推进,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在皋月的眼中变得越来越熟悉。
车辆经过四十五街。泛美大厦(PanBUilding)那标志性的庞大的八角形立面出现在视线中。皋月看着那栋大楼底层的大堂入口,手指在真皮座椅的边缘轻轻滑动。
曾经在一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