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示下(1/2)
老夫人听完孟氏那一番恳切又暗含机锋的话,阖目沉默了许久。日光透过窗棂,在她眉宇间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良久,她才仿佛用尽了力气般,叹出一口气来。“……罢了。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念在孟家同我们侯府多年交情的份上,便让你那娘家侄女儿,进府来住些时日也无妨。”她略停了停,目光沉静地落在孟氏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疏淡:“只是,有一样须得说在前头——她来,是客居,是亲戚间走动。至于旁的,眼下是提也不必提。”老夫人话音未落,猛地睁开眼,直直看向孟氏,语调骤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尤其是二哥儿的婚事,与她孟家姑娘,扯不上半分干系!此话,我只说这一遍,你可记清楚了。”“至于那孩子的人品性情究竟如何,那是日后相处才知的事,是后话。”“现下,你只需管好你的嘴,也管好底下人的嘴——在她进府之后,安分守己,谨守本分。”“若让我听见半句不该有的风声,或是察觉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动作……”她没有将后半句威胁说完,但那骤然沉下的脸色与眼中冰冷的厉色,已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孟氏心头一凛,立刻深深地垂下头去,姿态恭顺至极:“儿媳明白,一切但凭母亲做主,绝不敢有丝毫逾越。”得了这句准话,老夫人仿佛耗尽了心神。方才强撑的气势骤然消散,整个人向后微微靠进椅背,显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态与萎靡。一番恳请与交锋尘埃落定,室内空气却仍旧冷凝,沉甸甸地压着。直到大丫鬟采蓝机灵,寻了些府中花木的趣事来说。孟氏也接过小丫鬟递上的温热软巾,细细揩拭着脸上残存的泪痕。江晚吟在一旁小心地说了两句天气,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勉强打破,气氛稍有回温。恰在此时,门外小丫鬟通传:“老夫人,大奶奶带着小世子来了。”老夫人面上那份颓然倦怠,闻声竟消散了几分,眼底也亮起些微光,忙道:“快,快让她们进来!”崔静徽抱着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元哥儿,步履轻稳地踏入室内。她先向老夫人盈盈下拜:“给老祖宗请安。”礼数周全,无可挑剔。起身后,又向孟氏福了福:“母亲安好。”最后,才向江晚吟微微颔首致意。自进门起,她便已瞥见孟氏微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鬓发,却只作不见,目光温和沉静,仿佛只是寻常请安。老夫人一见她们母子,尤其是崔静徽怀中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重孙,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愁云终于被慈蔼的笑容驱散。“哎哟,我的元哥儿,快来让曾祖母瞧瞧!”她迭声催促,精神都振奋了不少。崔静徽浅笑着上前,小心地将元哥儿放入老夫人满怀期待的臂弯。人老了,这软乎乎、带着奶香气的小小人儿,便是最好的慰藉与欢愉。老夫人将重孙揽在怀中,用指尖轻轻碰触他白嫩的脸颊,逗得小家伙“咯咯”笑出声。一时间,满室仿佛都盈满了这稚嫩欢快的笑声,先前的沉郁被冲淡了许多。孟氏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时飘向侍立在一旁的崔静徽。趁着老夫人全神贯注逗弄孩子,无暇他顾的间隙。她稍稍侧身,用帕子半掩着嘴,声音低缓,语调轻柔,话里的意味却未必:“静徽如今在府中,倒是愈发自在随性了。我这做婆母的,在福安堂也坐了这许久,你才姗姗而来……”“知道的,道你是事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的长媳,眼里已没了规矩礼数呢。”崔静徽眼睫微垂,心中一片雪亮。她先前在福安堂外,分明听见里头隐约的哭诉与动静,甚至窥见孟氏跪地的身影,这才特意在外略等了等,错开那难堪的场面,免了彼此尴尬。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只怕自己若真“守规矩”地准时闯了进来,撞破婆母窘态,此刻得到的,就绝非这般“委婉”的敲打了。心中思绪翻转,她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依旧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声音平稳:“母亲训诫得是。原是出门时,元哥儿忽然有些哭闹,耽搁了片刻。”“是儿媳疏忽了,下次定当更早些安排,断不敢再迟,必在母亲前头来给老祖宗请安。”孟氏被她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一时语塞,只从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挥了挥帕子,道了句“你知道便好”。便扭过头,懒得再与她多言,只将目光重又投回那祖孙嬉乐的画面上。只是那唇边的笑容,到底因这一来一往的暗潮,淡去了几分慈和,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老夫人逗弄着重孙,精神气似乎都回来了些。但到底年岁不饶人,一番欢喜后,倦意再度上涌。她轻轻拍着怀中逐渐安静下来的元哥儿,揉了揉额角,叹道:“今儿也乏了,你们若没别的事,便都散了吧,我也好歇歇。”孟氏心事已了,此刻正巴不得快些离开,闻言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恭顺垂首:“母亲好生歇息,儿媳无事了,这便告退。”崔静徽却微微迟疑了一下,她今日来,本也有事要禀。见老夫人确实面露疲态,但此事又拖延不得,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柔和:“老祖宗,还有一桩事需请您示下。眼看仲夏祭祀将至,一应筹备都该启动了。”“旁的还好说,只是这祭祀前的法事与主持僧人,是否依旧按旧例,请宝华寺的师父们前来?”“此事关乎礼制体统,最是紧要,且宝华寺的师父们佛法高深,历来紧俏,需得早早递了帖子去约请才好。”“若定得迟了,只怕届时排不开,或请不到道行高深、压得住场的大师,反倒不美,失了郑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