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月光无声(1/2)
屏风后的江凌川听到此言,一直微阖的眼睫,缓缓睁开。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在胸间的浊气。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唐玉与堂内众人简单道别,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青帷小车。车轮碾过被雨水洗净的石板路,辘辘声在寂静的巷陌中格外清晰。车子在建安侯府侧门停下。老车夫卸了车,正要将马往车马棚牵,唐玉却轻声叫住了他。“老伯,劳您稍等片刻。”她从袖中摸出一角约莫五钱重的碎银,塞进老车夫粗糙的手心,“我与老夫人回过话,还要再回慈幼堂一趟。”老车夫一愣,借着门房灯笼的光看了看手中银子,又看看唐玉平静的脸:“咦?文娘子怎么又要回去?可是那边还有什么事没料理完?”唐玉眸子微垂,避开他疑惑的目光,声音平稳:“是,今日堂里事多,还有些活计……怕是要赶个夜工,兴许就在那边歇了。”她顿了顿,又摸出一角银子递过去,“明日卯时正,还得劳您去慈幼堂接我。这是明早的车资,您一并收着。”这两角银子,已抵得上老车夫半月辛苦。他虽觉奇怪,但银子实在,又知这位文玉娘子是老夫人跟前得脸、又在慈幼堂管事的,行事自有分寸,便不再多问,将银子仔细揣好,连连应下。唐玉转身进了府,径直往福安堂去。老夫人已卸了钗环,正由小丫鬟伺候着烫脚。见唐玉回来,老人家面露慈色:“回来了?慈幼堂今日可还顺当?”“回老夫人,一切都好。”唐玉行至近前,接过小丫鬟手中的布巾,自然地为老夫人擦拭脚上的水珠,语气如常,“只是今日病人多了些,有份明日要交付的药散还未分装完,怕是得赶一赶工。”“奴婢想着,来回折腾怕误了时辰,不若就在慈幼堂后厢将就一晚,明早再回来服侍您起身。”她语气温顺,理由充分。老夫人听了,只当是慈幼堂寻常忙碌,并未起疑,反而有些心疼:“既是急诊病人多,忙乱些也是常理。你既是我打发去帮忙的,也不必如此辛苦,那些碾药、分装的粗活,让堂里药童去做便是。”“明日早上你也不必急着赶回来,我身边人多,你且歇足了精神再说。”“谢老夫人体恤。”唐玉垂首,替老夫人掖好被角,又细心检查了窗扉与烛火,这才悄声退了出来。看来,江平尚未派人回府详报,或是消息还未传到内宅。老夫人并不知道她那孙子此刻正躺在慈幼堂的诊床上,旧伤发作,动弹不得。这样也好。唐玉想。些许伤痛,何必惊扰老人家清静。她再度乘上小车,回到了慈幼堂。这次,她让老车夫径直绕到了后门。守在后院烧水房的老婆子见她去而复返,很是惊讶:“文娘子?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东西?堂里今夜有郭医师和刘医师的徒弟值夜,人手尽够的呀。”“不是。”唐玉摇头,“白日陈把头订的那批疠气散还未分装妥当,明日下午他就要派人来取,今夜需赶出来。嬷嬷,后厢可还有能歇脚的空处?”“有是有,就是给值夜医师和留观病人备的那几间,褥子怕是有些旧了……”老婆子打量着她,“要不,我给你换床新的?”“不必麻烦,有处歇息便很好了。”唐玉温声拒绝,状似随意地问,“今日留堂的两位病人,可都安顿好了?”“正要挪呢!”老婆子朝前堂努努嘴,“刘医师的徒弟说,那位爷背上刚换了药,需得再静卧片刻,方能移动。”“约莫再过半柱香,就能移到后厢甲字号房了。那小娃子和他娘安置在乙字号。”唐玉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便往一旁的制药间走去。制药间里还残留着白日烘烤药材的余温与混杂的药香。她熟门熟路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瓷大罐,里面是研磨好的细腻药粉,又搬来一摞待用的小陶罐,将它们齐齐放在离着递药窗口不远的一个矮柜上。那里,恰好有一线余光从前堂透入。她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就着矮柜,开始用小银勺将药粉仔细地分装进小罐中。每勺分量都需一致,这是慈幼堂的规矩。从这个角度,透过那扇半开的递药窗,她能清晰地看到前堂的一角。夜色已深,堂内只留了两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柔和。那道素面屏风已撤,但她也只能看到男人一侧的臂膀。她看到他安静地伏在榻上,赤裸的肩背覆着一层颜色深沉的药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侧着脸,朝向另一边,唯有背脊随着呼吸平稳而缓慢地起伏。江平坐在床尾一张小杌上,脑袋一点一点,已是强撑睡意。万籁俱寂。只有夏夜不知疲倦的虫鸣,在窗外唧唧作响,反倒将这医馆深处的寂静,衬得愈发深邃,仿佛能吞没一切杂音。唐玉手中的银勺起落,药粉沙沙落入陶罐,声音细碎规律。在这重复的动作中,她那自下午见到他昏迷不醒时便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一点点沉淀,平复下来。可有些念头,越是安静,越是无处遁形。他竟痛到晕厥……银勺几不可察地一顿。若他当初受家法后,自己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寒梧苑,日夜悉心照料,汤药饮食无一不经心,时时提醒他忌口、勿动怒、少劳神……他那伤,是不是能养得好些?至少,不至于拖到如今这般,稍稍受寒饮酒,便如堤坝溃决,引发如此凶险的急症?又或者……正是因为自己的决然离去,他事后不安愤恨,才到了如今的旧伤反复,终成沉疴?心尖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指尖一颤,勺中药粉便簌簌洒落了些在罐外,在深色的柜面上染开一小片突兀的苍白。唐玉盯着那点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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