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挣扎。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把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的鲁格手枪。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膛内那颗黄澄澄的子弹。
“好吧,内林。你赢了。”
古德里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我们撤。”
“但是听着,内林。如果在路上被包围了……别指望我会投降。”
他举起手枪,冰冷的枪口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如钢铁般坚硬:
“这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永远是留给海因茨·古德里安自己的。”
“走!”
摩托车发出一声嘶吼,冲入了黑暗。
在颠簸的侧斗里,古德里安回过头,借着燃烧卡车的火光,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不到一百五十米外,那辆他在望远镜里见过无数次的、编号为“凡尔登”的B1坦克,正像一位傲慢的黑色骑士,用它那宽大的履带无情地碾碎了一辆德军桶车。
那根黑洞洞的炮管转动着,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紧紧握着那把上了膛的鲁格手枪,枪口始终有意无意地对着自己的下巴。
“开车!往后撤!去第1装甲团的驻地!”
古德里安在侧斗里大声咆哮道。
此时此刻,这位名将终于为他那“把指挥所设在敌人鼻子底下”的激进习惯付出了代价。
他很清楚,哪怕是一个整编团的法国B1坦克,在他那拥有上百辆三号、四号坦克的第1装甲师主力面前也不过是一盘开胃菜。但问题是,为了追求指挥速度,他把自己这颗“大脑”放得太靠前了,而他的“拳头”——装甲团的主力,此刻正停在后方五公里外的地方睡觉!
“快带我回去!我要把我的坦克调上来!我要碾碎这群老鼠!”
“坐稳了,将军!”
内林上校猛踩启动杆,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发出一声撕裂雨幕的尖啸。
那辆宝马摩托车载着这位穿着丝绸睡衣、满脸屈辱与怒火的装甲兵上将,在泥泞的道路上甩出一个漂移,随后向着后方的主力集结地狂飙而去。
……
“凡尔登”号的指挥塔内。
亚瑟死死盯着视网膜左下角的RTS地图。
在那片除了雨水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荒原上,那个代表着【海因茨·古德里安】的硕大金色五角星图标,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脱离战场中心,向着地图边缘飞奔。
【距离:680米】
【状态:极度恐慌/狼狈(衣冠不整)】
【成就进度:已达成“睡衣将军”隐藏成就】
“哈……”
看着RTS地图上那个正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在泥泞中画着蛇形曲线疯狂向南逃窜的金色五角星,亚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古德里安现在的样子。
那位平日里在《人民观察家报》的头版照片上,总是穿着笔挺大衣、站在半履带指挥车上、用望远镜指点江山的“闪击战之父”,此刻正像个被捉奸在床的倒霉蛋一样,裹着睡衣在烂泥地里打滚。
有一瞬间,亚瑟确实动了杀心。
他很清楚,只要这一炮打准了,二战的历史将被彻底暴力改写。没有了古德里安这颗装甲大脑,之后的巴巴罗萨计划、莫斯科战役,也许都会发生剧变。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杀人不是目的,越货才是。
杀了古德里安?
那只会让戈培尔得到一个完美的宣传素材,把这位“装甲兵之父”塑造成第三帝国最悲情的烈士,用他的死在柏林举办一场盛大的国葬来煽动更疯狂的仇恨。
紧接着,为了复仇,那位波西米亚下士会毫不犹豫地换上来一个真正的屠夫——一个也许不懂什么装甲战术艺术,但绝对精通焦土政策和种族清洗的疯狗。
普鲁士总参谋部生产名将的速度就像流水线一样,杀是杀不完的。
相比之下,留着海因茨反而更安全。至少这位傲慢的普鲁士容克贵族还自诩为纯粹的军人,还保留着那点可怜却宝贵的、属于旧时代的骑士精神。
宁可面对一只讲规则的狮子,也不要面对一群不讲道理的疯狗,尤其是在这只狮子能看住手下那群疯狗的时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一个活着的、带着心理阴影的古德里安,比一个死在法国烂泥地里的英雄更有用。
另一方面,亚瑟也非常希望在未来和这位装甲战大师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况且,今晚就算古德里安不在,亚瑟也会杀个回马枪。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从来都不是某个人头,而是那些停在雨棚下的三号坦克和半履带车。
但什么都不做那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