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不是理解。”她声音很稳,“是你自己别忘了那团火。你不是为了让人夸你仁君,也不是为了立碑刻名。你是要建一个经得起砸的天下。”
他缓缓抬头看她。
她没躲开视线。
“你要歇,我可以让你歇。”她说,“可我知道你不会。正因为有人在后面等你回头看看,你才更要一直往前走。不然,我们这些人信你,又图个什么?”
陈长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松开握笔的手,把笔搁进笔架。起身,走向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空白舆图,是他亲手挂上去的,一直没画一笔。
他站在图前,手贴在纸上,指尖划过中原腹地的位置,然后一路向北、向南、向东、向西。
“过去的路,是还债。”他说,“我把欠我家的、欠百姓的,一笔笔讨回来。”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她。
“以后的路,是建屋。”他说,“我想建一个,谁都砸不烂的屋子。不用锁,不用兵,人人都能住得踏实。”
苏媚儿看着他。
他眼里没有疲惫,也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和重新燃起的执拗。
她没再劝他歇一歇。
她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那你别死在外头。”
“我不死。”他说,“我得回来,看你把‘打赢就嫁你’这句话,真变成拜帖。”
她笑了。
他也有一点笑的意思,极淡,一闪而过。
然后他走回案前,重新提起笔,蘸墨,悬于竹简之上。
这一次,笔尖没有抖。
门外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皇城内外,灯火渐次亮起,像星子落了人间。
他落笔。
第一字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