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儿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碗里的饭换成了第二碗,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散。
午饭吃完,苏荃儿帮着钟琳收拾碗筷,
母女俩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的,
偶尔夹杂几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李南正要起身帮忙,苏建民从椅子上站起来,
桌上的茶杯,看了他一眼。
“李南,来书房坐坐。”
商量的语气,也不是命令,就是一种很自然的、长辈叫晚辈跟上来的口吻。
李南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跟着他往书房走。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
镜腿合拢着,压在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上。
苏建民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南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不是紧张,是习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改不掉。
苏建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急着说话。
李南也没急着开口,他知道这位副省长的习惯——他不催你,
你也不用急着表态,等他想说了,他自然会说。
“你那个公安局长的辞呈应该已经交了吧?”
苏建民开口了,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中午的菜咸不咸。
“已经交了。”
李南说,
“这个月初交的,梅县长已经签了,正在走程序。”
苏建民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出声。
李南知道他在想什么——交辞呈容易,交完之后的布局才是关键。
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不是说卸就能卸干净的,枪好交,人难走。
他这一走,接任的人能不能接住、会不会乱,这些事他得想在前头。
“接任的人选,你心里有没有数?”
苏建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李南脸上。
“嗯,我推荐了尚凌强。”
李南没有犹豫,
“现任政委,业务出身,在局里干了十五年,
刑侦、治安、禁毒都管过,人稳重,服众。我跟他谈过了,他也愿意接。”
苏建民“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没评价。
李南知道,“嗯”不是不满意,是不需要多说了。
尚凌强这个人,苏建民当然没见过,但他相信李南的眼光。
“你之前说的酒厂的事呢?”
苏建民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李南坐直了一些,他知道苏建民对酒厂的事比对他卸任公安局长更上心。
不是公安局长不重要,是酒厂的事牵涉面更广——两百多个工人的饭碗,
一个老品牌的生死,还有黄山头那片山那片水能不能借这个机会盘活。
这些事,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难。
“京城投资方那边已经明确表态了,做。”
李南说,
“现在在谈合资方案,县里的底线是保留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股份,品牌不能搬走。
对方原则上同意,细节还在磨。”
苏建民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满意,
是那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意思,但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那个‘黄山头’的方案,”
苏建民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态放松了些,
“你仔细说说。”
李南知道,苏建民这个人,对什么事感兴趣,
从来不直接问,总是拐个弯,绕个圈,让你觉得是你自己想说。
李南把方案的核心内容说了一遍——生态旅游的定位,
酒厂和景区的融合,品牌推广的策略,那个五分钟宣传片的构想,
还有那句“黄山头欢迎您”的广告词。他说得不快,
每一个点都讲清楚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刻意拔高。
苏建民听着,没有打断,偶尔点一下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李南注意到,
他交叉的手指不敲了,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南说到明星代言的时候,苏建民忽然开口了:
“你说那个宣传片,打算找谁拍?”
李南说:
“投资方那边有个影视公司,他推荐了一个新人,说是气质很合适。”
苏建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你那个方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给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