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你这条路从上面铺下来的啊?”
“什么上面下面。”
李南说了一句,
“你那边把虾养好就行,十月中旬过后,
小龙虾肯定会火起来,青龙村的基地估计会忙不过来的。”
元亚军“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像是觉得光“嗯”不够,补了一句:
“南哥你放心,我这边一定让基地把虾养好。”
李南没接话,那头又传来人喊车响的声音。
“行了,你忙吧。”
他说,正要挂电话,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给周正打过电话没有?”
“还没,这几天太忙了。”
“这小子现在是副局长了,你抽空打个电话,恭喜一下。
你们在汉川,互相照应,别生分了。”
“好,我今晚就打。”
李南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孙超发动了车子,空调出风口开始吹冷风,
一开始是热的,吹了几下才凉下来。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远的工地,推土机还停在那里,司机应该还在打盹。
周正的任命他知道是迟早的事,能力够、业绩够、局里也有人推。
不是他推的,他没打过一个电话,没递过一句话。
周正不需要他推,就像元亚军不需要他在虾苗的事上操心一样,
路铺好了,自己能走多远,是自己的本事。
青龙村那片塘里的小龙虾,在泥里打洞、吃草、蜕壳,一天一天地长。
元亚军隔两天就会蹲在塘埂上看一阵,有时候能看到虾在水草边上弹一下,
有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蹲着,看水面上那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李南在黄山头的项目上继续往前推,进山的路在挖,
山门在设计,钱在一点一点地花,事在一件一件地办。
十月中旬的小龙虾盛宴在准备,油焖的方子、
蒜蓉的比例、清蒸的火候,玉姐在厨房里一锅一锅地试。
孙明波跑了两趟巴州和钱江,把那几个当地做小龙虾排挡的老板都说动了,
答应到时候带着徒弟来汉川露一手。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不紧不慢的,但没停过。
离国庆节还有差不多十天,李南靠在办公椅里翻着台历,
用红笔在三十号那天画了个圈,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
“明波,帮我订两张三十号下午去京城的机票。
经济舱就行,别搞特殊。”
孙明波在隔壁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往门口去了,像是要去办这件事。
人还没走到门口,走廊里就有人进来了——不是孙明波的脚步声,
是另一个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急不慢,
还带着保温杯底碰到门框的轻响。
高培安端着那个他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式保温杯站在门口,
杯身上褪色的漆纹路一道一道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
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着比在主席台上放松了不少。
他到任县长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李南去他办公室汇报过几次工作,
每一次都是李南敲门、坐下、说事、起身、走人。
高培安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该点头点头,该签字签字,流程走得规规矩矩。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到李南的办公室来过。
“高县长?”
李南站起来。高培安摆了摆手,没让他迎,自己走进来,
在东墙那张木头沙发上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忙着呢?”
“不忙,刚让明波去办点事。”
李南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问高培安来有什么事,因为高培安的脸上没有“有事”的表情。
他找你不是为了工作,是想说说话。
孙明波从隔壁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正要说什么,
看见高培安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秒。
李南微微点了一下头,孙明波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一下响一下,
走一下响一下,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但两个人都没觉得尴尬。
高培安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吹了吹,没喝,又盖上了。
盖子拧紧的时候发出一声塑料摩擦的脆响。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