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每一辆坦克、每一门炮、每一支突击队前头。谁敢进城摸百姓一枚铜钱,别等审,先绑到我跟前。”
军法官应命。
有个年轻参谋低声道:“史可法倒是个硬骨头。”
卢象升看向扬州方向。
“硬骨头也挡不住烂朝廷。可惜了。”
扬州城内,气氛已经裂开。
士绅在会馆里高谈死守殉国,讲到激烈处,拍桌拍得茶盏乱跳。
有个布商问:“诸公要殉,家眷可在城中?”
堂上静了一下。
有人怒斥:“商贾之见!”
布商笑了笑。
“我见浅。我只想妻儿别被乱兵拖走,米铺别被自己人先抢。”
这话传到街上,比檄文还快。
百姓不管正统,不管大义。
满清亡了,刘泽清公审了,宿迁开仓了,这些消息一条条进扬州。
如今他们只盼城破时别重演兵灾。
半夜,南城小门有动静。
几个城中铺户串通守门兵,想开门献城。
门闩刚抬起一半,史可法带亲兵到了。
铺户吓得跪下。
“督师饶命,小的不是要害城,小的是怕孩子死。”
守门兵把刀丢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刘肇基怒道:“按律当斩!”
史可法看着那半开的门,又看了看跪在雪泥里的几人。
“关上。”
没人敢动。
史可法又说了一遍:“关上。”
门闩重新落下。
他转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
“人心已散,杀也无用。”
刘肇基跟在后面,嘴里发苦。
“督师,明日呢?”
史可法没有回头。
“明日守城。”
次日清晨,大夏炮兵完成测距。
扬州北门外,炮位一字排开。
炮兵拿着记录板核对坐标,观察哨在高架上报数。
坦克营压到射程外,车身侧面全贴着白纸黑字的军令:入城不扰民,违者斩。
有个坦克兵瞅着纸,嘀咕:“贴这儿,炮灰都能识字了。”
班长拍了他头盔一下。
“少贫。打完进城,你敢摸人家鸡窝,我亲手把你送军法队。”
“我摸鸡窝干啥?我想喝粥。”
旁边人笑了一阵,炮兵那边旗语落下,笑声收住。
卢象升站在土台上。
“目标,北门箭楼、城头火炮、女墙兵垛。避开民居,避开城内街区。”
传令兵重复。
“只破城防,不打民居。”
第一轮炮击开始。
北门箭楼先中弹,木梁断裂,瓦片和砖石坠下。
城头几门旧炮来不及发火,便被炮弹掀翻,炮车滚下台阶,砸得守军四散。
女墙一段接一段坍塌,露出后头匆忙补位的南明士卒。
刘肇基在城头被土灰糊了半脸,拔刀大喊:“填位!别乱!谁退一步,老子先砍谁!”
一个老兵趴在砖堆后,骂道:“刘爷,砍我也得等炮停啊!”
刘肇基气得想笑,转手把他拖到垛口后。
“活着再贫!”
史可法站在城楼残柱旁,衣袍沾灰。
望远镜已经碎了半边。
他看不清城外卢象升的脸,只能看见大夏阵地仍旧不乱。
炮声有节,进退有序,每一发都落在城防上,城内街巷暂未见火。
这比乱打更让人难受。
对方不是泄怒。
是在拆城。
一块砖一块砖,把扬州的侥幸拆掉。
北门下,百姓躲在屋里,孩子被大人捂着耳朵。
有人念佛,有人骂南京,有人把门缝开了半寸,看见夏军炮弹只打城头,又赶紧关上。
午前,北门外墙裂开大口。
工兵开始前推,盾车压到壕沟前,突击队整理刺刀,医疗队担架已经摆好。
卢象升收起望远镜。
“传令,第二轮压城头。工兵准备破障。”
参谋问:“午后入城?”
卢象升看着烟尘中的扬州。
“今日拿城,明日开粥。”
军令传下去。
坦克发动机低吼,步兵沿壕沟前移。
军法队也跟着上了线,红漆木牌一块块竖起。
扬州这座孤城,终于等来了最后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