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大夏宣传队没有闲着。
七里港以北,铜喇叭架得一排排,冲着江南喊。
“扬州安民令!”
“城中百姓按户领粮,伤者先治,孤寡另册!”
“史可法未死,现由大夏军礼押看管!”
“马士英散布屠城谣言,意在驱民死守,护其私财!”
江风把声音送过水面,断断续续飘进南京外郭。
有逃难来的扬州百姓,被南京士绅围着问。
“夏军真没屠城?”
那人端着破碗,反问:“我要是被屠了,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
士绅噎住。
旁边另一个扬州脚夫道:“刘总兵也没死,夏军给治腿。城里偷银镯的夏兵倒死了,脑袋挂得快。你们要殉国自己殉,别扯我们全家。”
原本准备拿“扬州十日”鼓动人心的几家书院,齐齐哑火。
文章写了一半,不好收场。
有人把“宁为玉碎”四个字划掉,改成“静观时局”。
笔法很稳,脸皮也稳。
西线消息更坏。
左梦庚在惠登相等人的挟持下,打着清君侧旗号,夺安庆,取池州,沿江东下。
所过之处,军纪比九江好不了多少。
粮仓先空,富户后哭,百姓夹在两边,连骂都分不清该骂谁。
马士英听完战报,摔了药碗。
“宁死敌,无死逆!”
阮大铖在旁点头:“夏军要账,左军要命。先挡左军。”
钱谦益低着头,没说话。
他在想,大夏要账,账还能慢慢算;左军进城,先翻箱。
从实际利益说,马士英这话竟有几分道理。
这便是弘光朝最可怜的地方。
错得发臭,却总能从更臭的地方找出一点正确。
白天,朱由崧在朝上拍案。
“朕与南京共存亡!诸臣各守本职,敢言迁都者斩!”
群臣山呼万岁。
到了夜里,韩赞周被单独叫进内殿。
朱由崧换了便袍,压低话:“通济门那边,路线可通?”
韩赞周忙道:“奴婢已安排两队内侍,马车藏在旧仓后。若事急,可从水西门转出,也可走通济门。”
“银子呢?”
“内库细软,挑轻便的装了六箱。大件不敢动。”
朱由崧烦躁:“大件不动,留给陈阳?”
韩赞周不敢接。
皇帝要守社稷,也要带银子。
两件事放一起,倒也不冲突。
反正社稷搬不动,银箱搬得动。
钱府后宅,灯亮到四更。
钱谦益铺开纸,将降表又改了一遍。
“罪臣钱谦益,久痛奸臣误国……”
他停笔,觉得“罪臣”二字尚可,“久痛”二字更妙。
既显无奈,又把锅推给马阮。
只是开头称呼还没定。
“大夏皇帝陛下”六个字,写得太硬。
他想了想,另取一张纸,写:
“伏惟大夏圣皇帝陛下……”
看着顺眼多了。
他叹道:“文章千古事,降表也不能粗。”
旁边老仆听得头皮发麻,只能装聋。
南京守备府内,成国公赵之龙也没睡。
几名勋贵围坐,桌上不摆酒,只摆城防图。
赵之龙点着皇城、聚宝门、通济门几处。
“诸位,话说在前头。若陛下守,咱们自然守。若陛下走了,南京不能跟着乱。到时由勋臣出面,封府库,护宗庙,迎大夏入城。”
一个勋贵问:“这算献城?”
赵之龙瞪他:“说话讲点门第。什么献城?这是保全金陵百万生民。”
另一人小声道:“也保全咱们家。”
赵之龙咳了一声。
“顺手的事。”
众人都懂,没人再笑。
五月初九夜,江北七里港。
大夏前锋抵达江岸。
工兵先下水量深浅,木桩、铁索、浮箱一件件卸到滩头。
探照灯打向江面,机枪阵地压住两翼,炮兵在高处布位。
电报线跟到岸边,指挥棚里灯火通明。
卢象升站在江风里,看着对岸南京。
“浮桥天亮前能成几段?”
工兵营长答:“先通轻步兵,重车要到午后。江流不算急,麻烦的是南岸火力。”
卢象升道:“南岸若开炮,先压炮台。别打民船。”
营长笑了一下:“放心,炮兵那边已经把坐标啃烂了。连哪座炮台旁边有茶棚,都标出来了。”
卢象升点头。
“明日,金陵该听见铁链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