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深的巨坑边缘,碎石还没停止往下滚。王林披着慕容晓晓扔下来的外袍,从坑里飞上来,发梢焦了一半,脸上糊着血和灰,站在残破的峰顶上往下一看——
整座苍翠山脉的天空,都静了一拍。
然后,像水里投了块石头,气息波澜从荒峰向外扩开去,一圈一圈,压着山脉里所有修士的灵力往下沉。
不是压制。是单纯的重量差。
化神中期圆满的气息,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身上扩散出去,把周围五十里内所有人的感知都砸了个正着。
王家主峰的议事堂里,正在翻看账册的几位长老齐齐抬头,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迎客峰山门处,两个守门弟子同时回头,朝荒峰方向愣了足有十息。
祖殿的方向,隔着山体,传来一声极轻的、苍老的笑声。
灰鹰在五里外稳住身形,把半截掀起来的绷带重新按回伤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碎石上,朝荒峰方向低了头。
慕容晓晓蹲在坑边缘,脚底的血渗进鞋底,她没在意。她就盯着王林看,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最后只开口说了一句:
“你头发烧掉了一块。”
“我知道。”
“右边比左边短了两寸。”
“……晚点修剪。”
“现在不对称。”
王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两人从荒峰往主峰飞,还没落地,王天赐就已经冲出来了。
族长平时稳得很,几十年养出来的气度,逢事不乱。但今天他从主峰阵法的感应里探到那股气息的时候,直接把手里的茶杯摔了,连鞋都没穿整齐就跑出了议事堂。
看到王林落地的那一刻,他愣了有三秒。
然后他抬手,两只手,直接抓住了王林的肩膀。
“小……小林儿,你——”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什么词都没说完整。
王天赐今年六百多岁,渡劫期的修士,统领王家几百年,就没见过他说话磕绊过。
“叔祖,我化神了。”王林替他把后半句说完。
王天赐抓着他肩膀的手用力紧了一下。
“化……化神中期?”
“中期圆满。”
沉默了足有五息。
王天赐的眼眶红了。
他把王林拉过来结结实实拍了两巴掌,力道大得王林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他转过身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瓮声瓮气的:
“去见你老祖。他等着呢。”
慕容晓晓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渗血的靴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王林朝她瞥了一眼:“跟来。”
“这是你们王家的事——”
“你也算。”
慕容晓晓把后退的那只脚收回来,没再说话。
祖殿的门是虚掩着的。
王林推门进去,灯火还是那几盏,昏昏黄黄。石台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王元始坐起来了。
不是被人扶起来的,是自己坐起来的,脊背挺直,两只眼睛里有光在烧。
“来了。”
“老祖。”
王元始把王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到那股从他身上溢出来、压得石台旁边的灯火都偏斜了角度的气息,他笑了。
不是那种老人惯常的欣慰笑,是真的高兴,笑出了声。
“好!”
他拍了一下石台,声音在祖殿里回荡了好几圈。
“我王家有此真龙,何愁未来!”
王林站在台前,没出声。
王元始笑完,咳了两声,把笑意收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放在石台边缘。
一枚玉佩。
龙形的,玉质发旧,纹路极深,看上去的年头比王元始本人还要久远。
“拿去。”
王林伸手把玉佩拿过来,入手沉甸甸的,玉体里面封着一股气息,蛰伏着,像一颗压到极致的弹簧。
“这是什么?”
“王家祖龙脉的信物。”王元始的声音放平了,“山脉之下有一条地龙脉,埋了两万年,从没动用过。那是王家最后的底牌,动一次就没了。”
王林把玉佩攥在掌心,感知往里探了一下——
大乘巅峰。
是大乘巅峰的气息,浓缩成一点,封在这枚玉佩里。
“代价呢?”
王元始停了两息。
“我剩下的那点生机。”
王林的手指没动。
“老祖——”
“我说了是底牌。底牌就是用来救命的,不是摆着看的。”王元始往后靠了靠,力气好像一下子被那句话耗尽了,声音也轻了,“非灭族之危,不要动。但真到了那一步,别跟我客气。”
王林把玉佩握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