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让他知道,这座宝塔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座宝塔里,有连他都无法掌控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九幽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片无边的星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任何他期待看到的东西。
他就那样看着星空,像一个人看着一面镜子,像一个人看着一段回忆,像一个人看着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噩梦。”
器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白眉拧成了一团,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想拒绝。
他当然想拒绝。噩梦试炼,不是给这种队伍准备的。噩梦试炼,是给那些真正站在巅峰的强者准备的,是给那些手握神器、身披神甲、背后有整个文明支撑的妖孽准备的。
不是给这个只有一百多人的民间战队,不是给这几个三阶的蝼蚁,不是给这个只有四阶的、狂妄的、不知死活的人类。
但他不能拒绝。他是器灵。他有他的职责。他的本体是这座九层宝塔,是无数试炼者眼中通天彻地的存在,是亿万年来无数强者仰望的丰碑。
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器灵。他不能选择谁可以进入试炼,谁不可以。他不能选择哪个难度可以选,哪个不可以。他只能执行。
哪怕他再不情愿,哪怕他再不喜欢这个人类,哪怕他再不想让这个人类拿到那些丰厚的奖励,他也只能执行。
他的手放了下来,放回了膝上。他的手指交叉,拇指相对,重新结出那个玄奥的手印。
他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的眼睛里,那层鄙夷的雾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很淡的、很轻的敬畏。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那扇门是黑色的,和那片星空一样黑,和那块石碑上的“幽”字一样黑。
门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光,不是七彩的,不是金色的,而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像流水,像时间的痕迹。
“噩梦试炼之门。”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进去之后,你们会被传送到试炼之地。那不是一个幻境,不是一个虚拟的世界,而是一个真实的地方。
一个被遗弃的、被诅咒的、被无数生灵的血肉浸透的地方。那里有你们从未见过的恐怖,有你们从未想象过的绝望,有你们从未面对过的敌人。”
他看着九幽,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轻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进去之后,你们不能出来。除非完成试炼,除非全部死亡,除非——时间耗尽。”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九幽反悔。
但九幽没有看他。九幽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光,看着门后面那片无边的黑暗。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愤怒,不是不甘。只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像是回忆,像是一个站在山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让他走下山的理由。
他迈开步伐。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身影没入那扇黑色的门,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那道银白色的光在他身后消散,那片无边的黑暗在他身后吞噬了一切。
李凝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张雪紧随其后。张勇、孙杨、秦波、齐飞、张昊、贾雨辰、顾小曼、李亮、李军、刘丹、陈深、李悦、韩霜凝,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一次次开合,那道银白色的光在他们身后一次次亮起又熄灭,那片无边的黑暗在他们身后一次次吞噬又吐出。
器灵看着那扇门,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看着那片无边的黑暗,久久没有动。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闭上眼睛,喃喃道:“噩梦……你们连一成,都撑不过。”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这句话,和那些没说的话,一起咽了回去。
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当李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的不是大厅,不是星空,不是那块布满裂纹的石碑。她看见的,是一座城市。一座不属于地球的城市。
她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上,脚下是坚硬的黑石,不是混凝土,不是砖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质——冰冷的,光滑的,像玻璃,却比玻璃更硬,像金属,却比金属更轻。
建筑的风格迥异,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建筑,但用途应该和地球的高楼大厦一样——有窗,有门,有楼层,有通道。只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