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生命时的本能,是器灵面对造物主时的本能,是棋子面对棋手时的本能。
“九幽战队确实还处在晋升阶段。”九幽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作为器灵,受人摆布,这里的一切虽然被我屏蔽,可是你依然能传讯。为了九幽战队能顺利成长,你……还是忘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鞋脏了一样淡然。但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九层宝塔都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不是能量波动,而是空间本身在震颤。那些石板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些穹顶上的发光珠子开始剧烈地晃动,那些墙壁上的古老符文开始闪烁不定。
时间在变慢,空间在凝固,一切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
器灵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动,但动不了;想说话,但说不出来;想催动宝塔的力量,但那些力量像被冻结了一样,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幽向他走来,一步一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你可知我是至尊器灵,好大的……”他的声音终于挤出了喉咙,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镇压了。
“啊!住手!”
九幽没有住手。他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器灵面前。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手掌按在器灵的头顶上。
那一刻,整座九层宝塔都在尖叫。不是声音,是规则的尖叫,是法则的哀鸣,是无数岁月积累的灵性在震颤。
一股滔天的魔气从九幽体内爆发,不是从他现在的身体,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从他的灵魂深处,从他的本源深处,从他的真灵深处。
那股魔气太强了,强到连规则都要退避,连时间都要停滞,连空间都要碎裂。
与此同时,李凝脖颈上戴着的那颗魔珠也开始发光。
那颗珠子是九幽真灵遁走之后,他无敌的魔躯被自己炼化而成的。
其中不仅有魔躯,还有不灭的魔魂,最主要的是,那躯体内依然有盖世的修为,只不过被重生的九幽自己封印了。
此刻,那些封印在魔珠的幽光中松动了一丝,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魔气从魔珠中溢出,与九幽施展的魔气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将器灵彻底包裹。
器灵在挣扎。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睛在疯狂地闪烁,他的意志在拼死抵抗。
他是至尊器灵,是九层宝塔的灵魂,是无数岁月淬炼的产物。他的力量足以镇压五阶强者,他的意志足以抵御六阶修士的精神攻击。
但在九幽的魔气面前,那些力量,那些意志,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魔气侵入他的身体,不是摧毁,是改造。那些魔气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在他的核心中扎根,在他的意识中蔓延。
它们在改变他的记忆,抹除他对九幽的敌意,改写他对九幽战队的认知。不是删除,是覆盖;不是抹杀,是重塑。
他依然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依然记得九幽战队完美通关,依然记得那些奖励,那些加成。
但他对九幽的厌恶,对九幽战队的不满,对那些“狂妄之徒”的愤怒,都会被一层新的记忆覆盖。那层记忆告诉他:九幽战队是他的贵客,是他要尽力帮助的对象,是他要保护的存在。
器灵在惨叫,不是声音的惨叫,是灵魂的惨叫。他的意识在被改写,他的记忆在被重塑,他的意志在被同化。
他不想忘记,不想被改变,不想失去自我。但他挣不脱,逃不掉,扛不住。
咔嚓。
一声脆响,像玻璃碎裂,像冰层炸开,像堤坝决口。器灵不愧是至尊器灵,九幽动用匪夷所思的手段,竟然被他硬生生挣断了一瞬。
那一瞬,他的意识恢复了清明,他的记忆回到了原本的状态,他的意志重新凝聚。
但为时已晚。九幽的手掌已经按在他的头顶上,魔气已经侵入他的核心,改造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挣断了锁链,但锁链已经化作了他的血脉;他击碎了牢笼,但牢笼已经成了他的骨骼;他驱散了迷雾,但迷雾已经变成了他的呼吸。
他不再是他,他既是器灵,也是九幽的印记。
九幽的手掌缓缓收回,魔气缓缓消散,魔珠的光芒缓缓暗淡。
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面色有些苍白。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在重生后,第一次动用如此强度的力量。他很累,但他的眼睛很亮,亮的像星辰,亮的像深渊,亮的像那口永不枯竭的古井。
器灵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的眼睛不再闪烁,他的意志不再挣扎。
他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