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死了。他的尸体趴在高台下方,脖颈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匕首还插在他的腰间,没来得及拔出来。
蛮牛死了。他的尸体倒在指挥所门口,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拳头是从背后穿出来的,张勇的拳头。
听风死了。他的尸体靠在指挥所一楼的窗边,七窍流血,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是被贾雨辰的精神力反震致死的。
二十多个觉醒者,全部毙命。上百个普通枪手,全部毙命。那些被当成盾牌、被当成炸弹的普通人,也全部毙命。
黑岩营地,只剩下了韩黑子和几个骨干。
那几个骨干瘫在地上,有的断了腿,有的断了手,有的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他们的身体从内到外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不是因为九幽战队的人不能杀他们,而是因为九幽战队的人不想让他们这么快死。
他们也要尝尝濒临死亡的滋味,也要尝尝绝望的滋味,也要尝尝被人当成蝼蚁、被人生杀予夺的滋味。
李凝走到韩黑子面前,低头看着他。张雪立在她身侧,剑已归鞘,可斩之剑意还在体内流转,凝而不发。张勇、孙杨、秦波、齐飞、张昊、贾雨辰围在四周,身上满是血污,可他们的目光冷冽如冰。
“韩黑子,你的人,死光了。你的营地,毁了。你的命,也该到头了。”
韩黑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李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老子知道。老子早就有这一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子这辈子,坏事做尽。该杀。该杀。可老子不后悔。在这狗日的末世里,不狠,就活不下去。老子不后悔。”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老子只后悔一件事——没早点把你们杀了。”
张雪的剑出了鞘。剑光掠过韩黑子的颈侧,收鞘,归位。鲜血喷溅,尸身缓缓倒下。
那几个瘫在地上的骨干,也被一一处决。没有人求饶,没有人挣扎,甚至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战斗结束了。
营地的废墟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
九幽战队的战斗人员浑身浴血,有自己的血,有敌人的血,也有那些被当成炸弹的普通人的血。
曲阳的二组有三人重伤,两人轻伤。毕常的三组有一人重伤,三人轻伤。
侯亮的四组有两人重伤,两人轻伤。三阶主力中,张勇肩膀被劈了一刀,孙杨手臂被冰锥划伤,秦波腰侧被匕首划了一道口子,齐飞身上满是细小的伤口,张昊雷电消耗过度,贾雨辰精神力受损。
可他们都还站着,都还活着。
那些被救出来的普通人,蜷缩在卡车的车斗里,裹着毯子,抱着水壶,眼神空洞。
他们望着废墟中遍地的尸体,望着那些浑身浴血的九幽战队队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抱着身边的人,有人呆呆地望着远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李凝站在营门内侧,望着那些死去的人,望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的杀意已经平息了,可她的心还在疼。不是因为她杀了太多人,是因为她救不了更多的人。
“收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车队的灯光在晨光中渐行渐远,身后的黑岩营地,火光渐渐熄灭,浓烟缓缓散去。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当成炸弹的人,那些被当成盾牌的人,那些被圈养的人,他们的灵魂,会不会在晨风中飘散?会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会不会有人替他们报仇?
李凝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尽力了。可她的尽力,还不够。远远不够。
张雪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张勇开着车,一言不发。
孙杨闭着眼睛,心火在体内缓缓燃烧,可他的拳头还握着。秦波的匕首插在腰间,刀鞘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齐飞靠在车壁上,血色眼瞳望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际。张昊的电弧在指尖跳跃,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贾雨辰的能量领域完全收回,可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白。
末世,还在继续。下一个黑岩营地,还在等着他们。
那些被圈养的人,那些被凌辱的人,那些被当成武器的人,还在等着他们去救。
可他们能救多少?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杀一个是一个。
能活下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