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住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较劲。
下一秒,梅白辞先动了。
他身形一矮,朝着石块探去,郁桑落却早有防备。
她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道向上一跃,指尖先一步碰到了石块。
梅白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人拉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在这方寸大的悬空平台上,又一次你来我往地交起了手。
山风卷着两人的衣角翻飞,崖顶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可崖壁上的两人却打得不亦乐乎。
与其说是生死交手,倒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玩闹。
每一招都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熟悉和默契,连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都如出一辙。
离崖边只剩最后一步时,两人同时伸手,指尖齐齐扣住了崖顶的岩石边缘。
指腹发力,腰身一拧,竟是分毫不差地同时翻身,滚上了崖顶草地。
山风骤然开阔,带着正午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
两人滚落在草地上,都没立刻起身,胸口随着粗重呼吸起伏,指尖还带着攀岩磨出的红痕。
分明浑身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劲。
“……”
郁桑落侧过头,刚好撞进梅白辞看过来的红眸里。
他眼底盛着晃眼的日光,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就这么对视了一瞬,两人突然同时笑出了声。
一开始是低低闷笑,后来越笑越放肆,郁桑落直接往草地上一躺,四肢张开,呈个大字型。
梅白辞也跟着躺了下来,和她并排躺着,同样是毫无顾忌的大字型。
笑声清朗,顺着山风飘出去很远。
崖顶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愣在原地,但无一人去打扰他们。
秦天最先回过神,“你们说,师父和九商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人回答他。
但甲班众人心知肚明,九商殿下与郁先生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晏中怀站在人群最前面,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晏岁隼看着草地上那两道并排的身影,听着郁桑落的笑,喉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他和郁桑落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样笑。
草地上,笑声渐渐歇了。
郁桑落躺着看天,云从头顶飘过去,慢悠悠的,像他们小时候在二十一世纪看的那些云一样。
“你刚才是不是放水了?”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明明可以抢到那块石头。”
梅白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被你发现了。”
郁桑落侧过头瞪他,“我用你让?”
“不是让,”梅白辞也侧过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她,“是看你高兴。”
郁桑落一愣。
“你很久没对我笑那么开心了,”梅白辞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过。”
风忽然静了。
郁桑落看着那双红眸,喉间那点涩意又涌上来。
梅白辞也没等她回答,又躺平看着天,语气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以后……不会让你了。”
以后,也没机会了。
“谁要你让,下次我自己赢。”
“行。”梅白辞笑了。
又是一阵沉默。
山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草屑的味道。
“梅白辞。”
“嗯?”
“你的演技很烂,所以累了就回家,我永远在家里等你。”
梅白辞一愣,红瞳骤缩。
须臾,他的眼眶,倏地泛红。
但他,没说话。
郁桑落也不催,就那么躺着等。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好。”
……
夜深。
皇宫,春梅园。
梅景坐在桌案之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
梅白辞站在殿中,垂手而立,半张脸被暖光映着,半张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梅景终于开口。
梅白辞稍垂下眼,“成功入了左相府,左相府之人,儿臣已用礼物打发好了。”
“嗯。”梅景满意扬起唇角,“诸国盛宴仅有一月,要尽快了。”
言罢,他将身体后靠,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月后,若与那永安还未有进展,便用强的,明白?”
梅白辞袖下五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垂下眼,将所有情绪都藏进睫毛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