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落垂眸,眼睫微颤。
意料之中的事,梅景既已知晓他们的计划,又怎会真的放上官翩虹出宫?
但她也明白,梅景不会杀上官翩虹,至少,不会在今晚杀。
他要留着她,留作筹码,留作棋子,留作最后关头威胁梅白辞的利器。
梅白辞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般,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血从他左肩的伤口涌出来,顺着贤妃刚缠上去的布条往下渗,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母后……”他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身体哪里还听使唤?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跌了回去。
贤妃按住他的右肩,用力将他摁回柱子上,“别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梅白辞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梅景眼底满是挑衅,略一扬手,“带进来。”
话音落下,两个侍卫便押着两个人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第一个是上官翩虹,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干涸的泪痕。
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虽踉跄却没有半分畏缩。
第二个——
郁桑落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后,嘴角立即抽了一下。
晏承轩的衣衫歪歪斜斜,半张脸上蹭了团黑灰。
他本来是绷着脸强装镇定的,下巴微微扬起,鼻子对着天,一副“本皇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架势。
可当他将视线扫过殿内,落到郁桑落身上的那一瞬间。
那张强撑出来的镇定面具当场碎了个彻底!
“呜哇——!!”
晏承轩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像粘板上鱼一样扭来扭去,两个侍卫差点没摁住他。
“郁桑落!”他哭得撕心裂肺,“你快救人啊!呜呜呜呜!这群人踹本皇子屁股!你让他们给本皇子道歉!”
“……”
满殿倏地陷入了沉默,好像有一百只乌鸦同时飞过。
郁桑落站在原地,嘴角抽了又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这个时候这种情绪的出现很不合时宜,但她真的觉得很丢人。
上官翩虹也懵了。
这个小少年方才挨了一顿揍后,被五花大绑塞进了车厢,跟她挤在一起。
她当时已经绝望到了极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少年则歪倒在车厢里,见她哭个不停,忍了半天后,又是安慰又是斥责,说什么:
“哭哭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你别怕!郁桑落很强的!能打一百个!她能救我们的!”
那语气狂傲的好似根本不把如今的困境放在眼里,将她的恐惧和绝望都磨没了些。
可现在——
上官翩虹看着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沉默了。
原来这小少年,也是怕的啊。
梅景站在台阶上,眉头微蹙,显然被晏承轩这鬼哭狼嚎声弄得有些烦躁。
他不耐地瞥了晏承轩一眼,问侍卫,“他是谁?”
其中一名侍卫拱手禀报,“回皇上,此人自称是九境三皇子,属下审问时,他说……”
“他说什么?”梅景的语气冷了几分。
侍卫硬着头皮,瞥了眼郁桑落,“他说太子妃是他是在九境时的老相好。
属下想着,此人身份特殊,又跟太子妃有这层关系,或许可用来当人质,便一并抓过来了。”
“???”
郁桑落满头问号。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晏承轩,咬牙切齿,“老?相?好?”
晏承轩猛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本皇子这不是为了保全性命嘛……”
言毕,他侧身一闪,把身前的上官翩虹当成了挡箭牌。
“本皇子都是为了救她!”晏承轩探出半个脑袋,理不直气也壮,“要不是为了救那穷鬼的娘!本皇子哪能被抓!你你你你别不识好人心!”
郁桑落深吸一口气,抬手扶额。
上官翩虹转头看向倒在不远处的梅白辞,又看向身上已受了伤的郁桑落。
这些孩子……
她鼻尖倏地一酸,声音发抖,“没事吧?孩子们?”
梅白辞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头,弯唇回应道:“母后,儿臣没事。”
上官翩虹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倏地跪了下去,面朝梅景。
“皇上!”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他们只是孩子!念在多年情分上你放了他们吧!放了他们!”
梅景负手而立,冷眼睨着她,“翩虹,你早该这样的,只可惜,如今晚了。”
上官翩虹浑身一颤,将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着。
“臣妾求你……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