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天,她抱着那个罐子,跪在地上,说“我会尽力的”。
她以后想起来,会不会还是恨?
会的。
原谅归原谅,恨归恨,两码事,不冲突。
那些事,永远在。
可恨的旁边,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一路的护送、是多了个儿子、是李良一生的积蓄,是重新回到校园;
是……看见了一个人,从他最烂的地方,走到他现在能走到的最好。
而这些都是潜在的心理慰藉。
刘玲玲。
那个女警,江锦辞第一眼就觉得她不简单。
昨天她拉着江莹莹聊天,一张嘴就没停过。
问小时候住哪儿,在哪上的学,喜欢吃什么,以前常去哪儿玩。
看着像拉家常。
可每一句都往小时候引,每一句都在让她想那些好的、暖的、回不去又忘不掉的。
她是故意的。
江锦辞躺在床上,嘴角弯了一下。
不愧是警察,指定是钻研过心理学,一眼就看出来江莹莹潜藏的心理问题。
她不说“你别难过”,也不说“都过去了”。
她只是问,让她自己想,自己说。
那些记忆被压在底下太久了,翻都翻不出来。
刘玲玲就用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往外挖。挖出来的不是眼泪,是小时候的笑,是街边的小吃,是和同学放学去的公园。
今天那个徐奶奶也是,自己在卫生间可是给听全了。
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每一句话也都落在点上。
“你的事呀,我闺女都和我说了。”
“但你放心,这小区里的人都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买菜往东走两条街,有个大菜市场,比楼底下那家便宜。”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方了,你要在这儿过日子,我给你把路都指清楚。”
“这孩子长得真好,以后常来奶奶家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你有孩子,你有家,你有以后。”
她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听着都是些日常琐碎。可每一句都是安稳,每一句都是日子,每一句都是未来的美好。
江锦辞想起徐奶奶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喜欢,有心疼,有怜惜。
江锦辞翻了个身。
够了。
真的够了。
有刘玲玲那些话,有徐奶奶那些话,加上江莹莹自己本来就够坚强,那些阴霾,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至少不会有什么心理上的病。
顶多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还会难受一下。
但不会沉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过日子的事。
做衣服。
今天买的那些布还铺在桌上,江莹莹画了几道线,还没开始裁。
她手艺还行,小时候她妈教的,就是好多年没做,有点生疏。
江锦辞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见过的衣服款式。
九十年代,正是新潮东西往外冒的时候。
街上那些年轻人穿的,和石坳村那些人穿的,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喇叭裤,夹克衫,碎花裙子,还有那种带垫肩的西装外套。
江锦辞见过其它世界里的风格款式,他那强悍的记忆和精神力可是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自然可以拐着弯的给江莹莹指点指点。
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就是款式、剪裁、收腰、放摆。
稍微改一改,就能比市面上那些批量生产的好看。
这年头,好看就是钱。
不过不是现在。
明天得先让她去做那面锦旗。
李良说的对,那个东西得做。
不能留名字,不能写日期,就是一面干干净净的锦旗,送去给周局长。
不是为了巴结,是为了让人家知道,她记着这份情。
人情这东西,得有来有往。
一面锦旗不贵重,贵重的是那个“记着”的意思。
还有去学校,拜访她老师和校长。
江锦辞又翻了个身。
这些都是小事,顺手就能办了。
真正的关键是专业。
师范专业。
在石坳村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江莹莹教书那一套,是系统学过的。拼音怎么教,笔画怎么教,生字怎么往深里讲,都是有一套方法的。
那不是野路子,是正儿八经的师范生。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九十年代。
这个年代,什么东西最值钱?
不是当老师。
是下海。
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