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华也凑过来,三个老人挤在一起,把那几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院中有枣树一棵,秋日结枣甚多,母亲常用来做醉枣。”
“大哥喜养鸟,有一只画眉,能学人语,脸上有指甲印,我挠的。”
“正华擅画画和下棋,屁股上有道疤,狗咬的。”
李正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哭得更厉害了。
“正业最缠人,小时候常求着我带他去上街,爱吃糖葫芦,差点被噎死过,二大爷救的他。”
李正业接过话,声音哽咽着:“二大爷……二大爷早就不在了……”
“正民最是顽皮,有一回爬树摘枣摔断过胳膊,好了后被父亲吊在房梁上打……”
李正民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吊在房梁上……吊在房梁上……当时还是姐姐偷偷把我放下来的……”
三个老人凑在一起,把那几封信看了又看,哭得泪眼朦胧。
旁边那些中年人,看着自家父亲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想上前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哭了好一会儿,李正业才抬起头。
他看向江锦辞。
那孩子坐在江莹莹旁边,安安静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那么回看着他们。
“孩子,”李正业开口,声音沙哑,“你爸爸呢?”
江锦辞没说话。
他皱了皱眉。
从刚刚开始,这些人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自己身上,而且这话不应该问一个十岁的孩子,应该问江莹莹才对。
江锦辞抬起头,看了看江莹莹。
江莹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看着眼前这几个老人,头发都白了,脸上还挂着泪,情绪依旧没有稳下去的样子。
他又咽下去了,情绪失控至此,也能理解。
李刚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江莹莹看着那几个老人,看着他们脸上未干的泪痕。
沉默了几秒。
“死了。”
她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两个字落下去,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老人愣住了。
李正民的手一抖,信差点掉在地上。
“死……死了?”
他们几个出发的时候,是有专门让人去查江锦辞和江莹莹的资料的,但是这两人的资料被保护起来了,来头还不小,一时之间他们还没能查出来。
至于李良,他们完全没有查到,就像好像...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江莹莹点点头。
“五年前。在监狱里,自尽的。”
没有人说话。
那些中年人互相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正华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怎么……怎么会……”
江莹莹看着他。
“他犯了法,该判的。不过他也有功,救了很多人。”
江莹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到最后,都在惦记他娘。想让江锦辞长大后送他奶奶回家。”
李正民眉头皱了起来,和自己的几个哥哥对视了一眼。
犯罪啊...
忽然一下子就理解为什么江锦辞姓江了,孩子姓江。
那还能说什么呢?几人带着歉意的看了一眼江莹莹。
李正民把手里的信叠好,放回包袱里。
他抬起头,看着江锦辞。
那孩子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的,不躲不闪。
但这会儿,在场的人却没一个开口的。
信里姐姐写的是“让良儿来认亲”。可良儿已经不在了。
而江莹莹刚才那句说的很明白,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也听懂了江莹莹的态度。
“他到最后,都在惦记他娘。想让江锦辞长大后送他奶奶回家。”
这是在告诉他们,李良的遗愿,只是送孩子他奶奶回家。
也是告诉他们,这孩子姓江。
她和他有自己的家。
江莹莹把那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脸上的客气,疏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始终都在。
就在这时,江锦辞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江莹莹低下头。
江锦辞看着她,没说话。
可那眼神,她懂。
她心里忽然就松了一下。
从下午就开始紧绷的心弦,那些客客气气的疏离,那些不动声色的警惕,在这一刻,悄悄散去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