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
这样挺好。
有一天晚上他走到一条僻静的街。没什么人,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
他没在意。
然后他听见一阵叫骂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他想躲,已经晚了。
子弹不长眼。
他感觉身上被什么撞了几下,很重,有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然后他倒在路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眼睛还睁着。
也不怎么疼。
就是冷。
街那头还在吵,还在骂,还有人跑。
没人往这边看。没人注意到街边躺着个人。
他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
漂亮国的夜空。
没有星星。
什么都没有。
月亮也没有。
意识模糊间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那些蹲在片场外围的日子,那些递出去的烟,那些亮起来的眼睛。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你自己的梦想。
他说得那么真诚。
真诚到他差点忘了,那些话他说过多少次,那些眼睛他骗过多少双。
现在他躺在这儿,身上几个弹孔,没人管他,没人知道他。
就死在这吧。
挺好的。
这里没人认识他、
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快要闭上的时候,眼前忽然亮了。
不是路灯,比路灯亮得多,暖得多,像是他小时候老家灶膛里的火光。
一团光,悬在他面前。
没有形状,却有温度。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从心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你可以,以你的灵魂为代价,让人代替你重来一世,当然你可以提一些合理的要求?”
随后一股信息涌入了他的灵魂里,看着那任务者拯救的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他心动了!
“治好……我妈的病。”
顿了顿。
“还有……”
那些脸从眼前闪过,瘦瘦小小的女孩,晒得黝黑的群演,天桥上唱歌的流浪歌手,出租屋里练歌的大姐....
那些签过合同的名字,那些被他掏空的钱包,那些上了飞机再也没回来的人。
“让那些……被我毁掉梦想的……让他们的梦想……都成真吧。”
……
江锦辞睁开眼。
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塑料棒。
他把塑料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灰扑扑的天空,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拎着早餐匆匆跑过。
江锦辞叹了口气,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那叠签好的合同。
最上面那份,名字叫苏念。
学唱歌的,原身记忆里,是暑假在咖啡厅碰见的。
当时苏念正在打暑假工,弹钢琴,原身去喝咖啡,听她弹了一首后便坐在那里等,一直等到苏念下班。
才凑上前去,递名片,展示自己写出来的歌,问她有没有兴趣出单曲。
大学生嘛,聊着聊着,就被套出了家庭背景。
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爸爸在她三个月时重组家庭,再没出现过。
外婆没钱,全靠捡垃圾,塑料瓶,以及每个月的低保,供她读书。
后来她考上了。
虽然不是名校,只是一个普通二本。
但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的那天,外婆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完了,老人家把通知书叠好,放回信封,又塞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外婆破天荒去买了半只烧鸡。
吃饭的时候,外婆一直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念念出息了。”
就说了这一句。
开学的时候,外婆送她到村口。塞给她一个塑料袋,里头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皱巴巴的,有零有整。
“姥姥就这些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了。”
她没要那个袋子。
她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纸壳、塑料瓶、低保每个月几百块,攒了半辈子的。
她推回去,抱着外婆,说:“姥姥,我长大了,我能自己挣的,以后就换我来照顾姥姥您....”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跟外婆要过一分钱。
还经常寄钱给外婆。
暑假出来弹琴,寒假去音乐吧唱歌,平时没课的时候就去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