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暗红。粘稠的、带着腥甜味的暗红，像整个人被塞进了刚宰的牲口肚子里，热烘烘，湿漉漉，堵着七窍往里面渗。耳边的轰鸣不是声音，是直接砸在骨头上的震动，一下，一下，跟那晶体心脏的搏动完全同步。
林黯站在血潮里，离火之力在经脉里疯转，金红色的光晕撑开身周三尺，把试图侵蚀进来的污秽烧得滋滋响。但压力太大了，光晕被压得不停收缩，三尺变两尺，两尺变一尺……污秽血潮像有生命，前仆后继，消融一层立马补上两层。
识海里的圣印虚影转得飞快，七色光芒狂闪。离火印碎片尤其亮，白金与赤金交织，对抗着外界那股阴冷灼热的诡异侵蚀。玄龟地脉珠在怀里发烫，温厚的地脉之力渗出来，勉强护住心脉和神魂，不让污染直接钻进去。
但撑不了多久。
林黯能感觉到，圣印虚影的力量在飞速消耗。离火虽然能焚尽污秽，但这血潮……太大了，源源不断，根本烧不完。而且这污秽里夹杂着“渊墟”本源的意志，那股贪婪、暴虐、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正通过血潮往他脑子里钻。
“放弃吧……”无数个声音在血潮里低语，重叠在一起，变成轰隆的噪音，“融入……成为一部分……永恒……”
永恒个屁。林黯心里骂了句，咬紧牙关，把离火之力又催动一分。光晕稍微往外撑了半尺，但立刻又被压回来。
这样不行。得动起来，不能站在这儿当活靶子。
他试着迈步。腿像灌了铅，血潮的阻力大得吓人，每挪一寸都要用尽全力。但他还是动了，朝着祭坛方向，一点点往前蹭。
视野里只有暗红，分不清方向，只能靠感应——祭坛上那颗晶体心脏的搏动，就是最好的灯塔。越靠近，搏动越强，血潮的压力也越大。
大概挪了七八步，前方血潮突然起了变化。
暗红色开始凝聚，扭曲，慢慢勾勒出人形。不是完整的，是支离破碎的——半个脑袋，一条手臂，半截躯干，由污秽血潮捏合而成，飘浮在血潮里，挡住去路。
那些残肢断体同时“看”向林黯。
然后，扑过来。
林黯右拳轰出，离火炸开，把最先扑来的半截躯干烧成飞灰。但紧接着，更多的残肢涌来，密密麻麻，像血潮里长出的畸形水草。他左劈右砸，离火纵横，每一次接触都爆开大团黑烟，污秽被净化，但新的立刻补上。
太多了。而且这些鬼东西被打散后，立刻融回血潮，转眼又凝聚出来，无穷无尽。
消耗在加剧。圣印虚影的光芒开始黯淡，离火之力渐渐见底。
就在这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冰蓝色的剑气破开血潮，狠狠斩在几具残肢上，瞬间将其冻结、崩碎！是苏挽雪！她不知用什么方法暂时逼退了那两个黑袍人，冲进来支援。
但她也快到极限了。冰蓝剑气明显后继无力，斩碎几具残肢后就开始黯淡。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没擦，新的又渗出来。
“左边……交给……”她声音发颤，话没说完就猛地转身，长剑横扫，冰魄剑气凝成一道弧光，暂时拦住左侧涌来的残肢。
林黯压力稍减，趁机又往前冲了几步。
离祭坛更近了。已经能透过血潮，隐约看见祭坛的轮廓，还有祭坛上那颗疯狂搏动的晶体心脏。黑袍人站在心脏旁，三个黑洞静静“看”着血潮里的挣扎，像在看戏。
得尽快。苏挽雪撑不住多久。
林黯深吸口气——虽然吸进来的全是腥甜污浊的空气——把心一横，不再保留。
识海里，圣印虚影猛地一滞，然后……逆向旋转！
不是崩溃，是主动逆转！七色光芒向内收缩，凝聚，压缩到极点！所有碎片的力量——离火的炽烈，玄龟的厚重，戍土的沉凝，甚至其他几枚碎片的虚影能量——全部被强行拧成一股，灌注到右拳！
右拳瞬间变得滚烫，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金红与白金的光芒从裂缝里迸射出来，照亮周围丈许的血潮！
这一拳，抽干了他七成力量。圣印虚影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裂痕重新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密。但他管不了了。
“给老子……开！”
林黯怒吼，一拳轰向前方血潮！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金红与白金交织的光柱，凝练如实质，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血潮！所过之处，污秽瞬间汽化，暗红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祭坛！
通道只维持了一息。
一息，够了。
林黯身形如电，顺着通道疾冲！血潮在通道两侧疯狂合拢，但追不上他的速度！
三丈，两丈，一丈——
踏上祭坛第一层白骨台阶的瞬间，身后通道彻底闭合。血潮被挡在祭坛范围外——祭坛似乎有某种力量，禁止血潮直接涌入。
但压力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