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倾尽心血推崇的“秩序”,为何会遭到世间众人如此抵触背弃。
毕竟在他,以及法家弟子看来,法度严明方能天下太平,为何众生反倒一心抗拒?
依靠规矩安稳世道,明明是济世良方,怎会落得被众人推翻的下场?
而荀子倒是静静凝望眼前天幕中一幕幕景象,神情淡然沉稳,不见半分诧异,眼底反倒掠过一丝通透了然。
他心底早已将一切看得透彻。
见韩非子心中困惑,缓声开口道:“秩序的确可以安邦定国,定乱世、平纷争,令四海安定,百姓免于战乱流离,得以安稳度日。”
“可极致森严、层层禁锢的秩序,从诞生之日起,便暗藏枷锁。”
当韩非子微微愣住的目光看来,荀子依旧不急不缓地道:“律法条条框框束缚言行,规矩层层堆叠框定人心,自上而下划定一切准则,掌控众生言行思想。”
“如若长此以往,普天之下万民,便如星期日所述那般,众生同被丝线牵动的傀儡,一言一行皆受拘束,一生皆被规则牢牢裹挟,毫无自主余地。
说着,荀子轻叹一声,语气沉静通透:“法可安天下,却也可奴役万民。”
“并非法度本身有错,而是偏执极端的秩序之道,太过冰冷僵硬,太过独断专行。”
“掌权者手握规矩,以秩序掌控万物,把万民圈定于条条框架之内,磨灭天性,禁锢自由。”
“这般秩序,看似天下规整太平,实则是以安稳为名,行禁锢束缚之实,将苍生尽数化作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目光望向灯火摇曳的层层屋舍,神色带着几分怅然:
“众生不甘终生沦为傀儡,不愿一生都活在旁人定下的规矩之中,奋起反抗,本就是情理之中。”
“法度当用来惩恶扬善,护佑苍生,而非化作牢笼,牢牢困死世间众人。”
荀子明白,太一既然身为“秩序”星神,那么行事做派必定是将“秩序”贯彻到了极致。
那时的寰宇虽然没有“毁灭”之灾,诸界安定,却也是安于秩序,缚于秩序。
…………
[“大剧院完全变样了…这就是秩序的力量吗?”三月七看着大剧院的变化,一时愣住。]
[“各位,准备好。我们可能要面对一场恶战了。”]
[姬子心中隐隐涌现不好的预感,告诫一声,和星与三月七朝着中心那座舞台而去。]
[“这便是第七日。”]
[“欢呼颂唱遂齐声响起——”]
[星期日尾音无比激昂,随之而来的,便是众生重叠,共同颂出的高声:“普世同谐,群星共熠!”]
[“无上功德颂神主!”]
[“秩序已死!”]
[“秩序已死!”]
[“秩序已死!”]
“……”
各朝各地,帝王殿内,原本或捻须沉吟、或端坐不动的各朝皇帝们,此刻听着那接连不断的“秩序已死”的齐颂,猛然僵住,面色骤然大变。
那声音如同无形的利刃,透过天幕直刺而来,狠狠剜在他们最敏感的威严之上。
那句“秩序已死”,在他们听来,并非是星神的更迭,命途的兴衰,而是在喊“王权已死”!“帝制已崩”!
嬴政攥紧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他眸中映着大剧院中,那条红色通路两侧齐声高呼而浮现的字幕,此刻满是惊惧,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
那万千声音汇成一句——秩序已死!
仿若在宣告他耗尽毕生筑起的铁律御墙终将坍塌。
殿中,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面色铁青,有人怒骂出声。
因为那极致的“秩序”,说白了,就是他们正坐拥的江山!
君王,便是那唯一的“秩序”!
而那些人,正在高呼它的覆灭。
而原本以为星期日乃是虔诚的“秩序”行者,将匹诺康尼美梦打造成乐园,成为那唯一的“君主”,也是一种“帝制”的人此刻面色极为红润。
因为如今的情景,赫然彰示着星期日不仅背叛了“同谐”,也是“秩序”的反贼!
…………
伦敦圣詹姆斯宫,乔治三世面色铁青,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
他耳边回荡着那句“秩序已死”,仿佛听见了叛军的嘶吼,以及那些企图推翻王座的乱党,在未来高唱胜利。
他死死盯着天幕,喉间挤出沙哑的低吼:“反了……都反了!”
“他们没有君王,便自称君王,这是何等的……僭妄!”
凡尔赛宫,路易十六猛地站起身,面色惨白,又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一连串含混的颤音。
他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