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你便是柴荣,是朕亲擢的禁军将领,与河东郭威,只有私谊旧恩,而无公务隶属,更无私下传递消息、引人猜忌之嫌。
如此,既可全你忠君之心,示天下以清白,也可让郭威将军,让刘知远,乃至让朝野上下看得更明白——你柴荣,是朕的人。你的前程功业,系于朕身,系于朝廷。
郭威将军若真为你着想,亦当乐见你明确定位,前程似锦,而非因这尴尬的养子身份,徒惹是非,甚至影响他在河东的处境。”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淋漓尽致。恢复柴姓,等于主动斩断与郭威、与河东在公方面的明显纽带,向皇帝和朝廷献上更彻底的忠诚。
同时也向郭威和刘知远释放明确信号:柴荣是皇帝的人,他的立场在汴梁,你们不必、也不该对他有超出旧谊的期望或利用。
这既是保护柴荣,也是在变相地警告郭威乃至刘知远,柴荣已完全倒向皇帝。
柴荣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改变,更是一次重要的政治表态和身份切割。
皇帝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为自己消除一个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无比:
“陛下为臣筹谋深远,臣感激涕零!臣,柴荣,愿恢复本姓!自今日起,臣只是陛下之臣,只是柴荣!
昔日恩义,铭感五内,然公私分明,臣绝不敢因私废公,有负陛下天恩!”
“好!柴荣,朕没有看错你!” 石漱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记住你今日之言。”
柴荣起身,胸中激荡,既有脱离某种无形束缚的轻松,更有对皇帝如此信任与安排的感佩。
然而,石漱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对了,柴荣,” 石漱钰忽然眨了眨眼,那神情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促狭,与方才谈论政事时的深沉威严判若两人,
“朕还记得,当初在邺都,朕曾对你说过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邺都……” 柴荣一愣,脑海中飞快回忆。那时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行商……
“朕当时还是监国公主,” 石漱钰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复述,“‘朕当时说好好干,到时候,你不仅能封个万户侯,或许本宫还能看上你,你还能抱得美人归呢?’”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柴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脖子!他当然记得!
那句话,那个带着戏谑又仿佛别有深意的笑容,曾在他梦中反复出现,是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念想与奢望!
他以为那只是陛下当时一时兴起的玩笑,或是某种激励,从未敢当真,甚至强迫自己忘记。
“这不过是七个月前的事情,你不会告诉朕,你不记得了吧?”
石漱钰微微偏头,做出些许伤心的表情,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还是说……这数月过去,你心中已有了其他中意的女子,早已将朕当时的话抛诸脑后,不喜欢……朕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人心。
“不!不是!陛下!末将……臣……” 柴荣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手足无措,方才面对政治抉择时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对心上人调侃时的窘迫与热血上涌。
他连连摆手,恨不得剖开心肝表明心迹:
“臣岂敢忘记!臣只是……只是以为陛下当日戏言……臣身份卑微,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臣……臣不敢有非分之想,不敢高攀!”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皇帝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石漱钰心中那点恶作剧般的趣味得到了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柔软。
这个历史上英明果决的周世宗,此刻还是个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面红耳赤、慌张失措的年轻人。
她欣赏他的才华胆识,也需要他的忠诚勇武,而那份隐约的好感与身为穿越者对历史人物的微妙情结,也掺杂其中。
她收起戏谑,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端庄,却依旧温和:
“朕金口玉言,岂是戏言?朕说了,你若能立下不世功业,封侯拜将,自然……许多事情,便有了可能。”
她将许多事情几个字咬得稍重,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至于身份高低……”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属于帝王的自信与一丝傲然,
“朕便是天,朕的意愿,便是规矩。朕说可能,那便是可能。关键在于,你柴荣,能否真正成为那把可堪倚重的国之利刃,能否立下配得上……那份可能的功勋。”
她的话,如同最浓烈的醇酒,又像最灼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柴荣胸腔中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