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钰未再处理政务,也未与重臣议政,只是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温润的玉玺。
这方玉玺并非传说中的传国玉玺,而是石敬瑭登基称帝时,命人新刻的传国宝。玉质上乘,雕工精细,印钮为盘龙,印面阳刻八个篆字:
“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在阳光下,玉色莹润,隐隐有光华流转,象征着后晋法统的威严。
然而,石漱钰的目光却有些游离,并未完全落在这方象征着当前皇权的玉玺上。她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空,投向了那方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牵动着无数王朝兴衰、英雄豪杰心魂的传国玉玺。
那方由和氏璧雕琢而成,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鸟虫篆,被视为天命所归最高信物的天下至宝。
“秦始皇……李斯……和氏璧……王莽……” 她低声呢喃着那些与传国玉玺紧密相连的名字与事件。
王莽篡汉时,其姑母孝元太后王政君愤而将玉玺掷地,摔缺一角,后以黄金补之,留下了金镶玉的独特印记。
正是这处缺损与修补,成为了后世鉴别真伪的最关键特征。
“李从珂抱着玉玺自焚于玄武楼……” 她蹙起眉头。这是正史记载的、最为人熟知的传国玉玺下落。
后唐末帝李从珂在石敬瑭与契丹联军兵临城下时,携传国玺登玄武楼自焚,玉玺据说就此失踪。
石敬瑭后来称帝,只得重刻传国宝。后世许多王朝,包括她如今身处的大晋,所用的皆是这类自刻的皇帝之宝或受命宝。
但……传国宝,真的就那样毁了吗?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和氏璧乃天下奇珍,所雕玉玺更是历经无数帝王之手,承载着厚重的天命象征意义。
李从珂固然穷途末路,但抱着玉玺自焚,玉石俱焚,听来悲壮,细想却有些刻意?
或是绝望下的疯狂?万一,那被焚毁的并非真品呢?
她的思绪飞速转动,结合着穿越前零散的历史记忆和今生所知的一些宫廷秘闻。
“李存勖死后,除了长子李继岌自杀,其余四子似乎都当了小沙弥,最终去了蜀地成都,被当时的西川节度使孟知祥给了钱财安置……”
她记得这段模糊的记载。后唐庄宗李存勖的这几个儿子,是前朝皇室正宗血脉,他们的去向本身就充满疑点。
孟知祥收留他们,是出于旧谊,还是另有所图?
会不会……传国玉玺作为李家最重要的传承信物,并未留在洛阳宫中,而是被庄宗一系秘密带走,最终流入蜀地?
“还有刘玉娘!” 她想起李存勖那位以贪婪吝啬、聚敛无度着称的刘皇后。庄宗死后,刘皇后不是跟着庄宗的弟弟李存渥逃跑了吗?
以刘玉娘敛财成性的作风和对庄宗的掌控,她会不会在庄宗死后、宫中大乱之际,将最珍贵的传国玉玺卷走,作为日后保命或翻身的资本?
虽然正史说她最后被李嗣源逼令自尽,但玉玺的下落呢?是被李嗣源收回,还是被刘玉娘藏匿或带走了?
如果被李嗣源收回,那后来应该传到李从珂手中。但如果没被收回呢?
“明宗时期的奏折!” 她忽然想到一个验证方法。如果传国玉玺真的在明宗手中并被使用过,那么盖在重要诏书或奏折上的印玺,必然有金镶玉的独特痕迹。
印文“既寿永昌”的某处,会因金补而略显不平或色泽差异。
“绿宛,石雪。” 她扬声唤道。
侍立在门外的石绿宛和石雪应声而入。
“你们二人,速去查找唐明宗时期,盖有皇帝印玺的奏折、诏书原件,不拘多少,能找到的都拿来。
尤其是涉及重大人事任命或对外用兵的。” 石漱钰吩咐道,眼中带着探究的光芒。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见皇帝神色郑重,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带着几分无奈回转。
“陛下,” 石绿宛禀道,“明宗时期的文书档案,因历经战乱迁都,保存下来的本就不多,且大多收藏于洛阳宫中。
汴梁这边,秘书监、史馆等处,臣等尽力搜寻,也只找到这两份当年明宗批阅过的普通奏疏副本,上面确有朱批和印玺。”
她说着,将两份略显陈旧、但保存尚算完好的绢本奏疏呈上。
石漱钰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奏疏内容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末尾那方鲜红的印玺。她凑近烛光,仔细辨认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字形古朴,确实是传国玺的印文。然而,印迹清晰平整,朱砂均匀,丝毫看不出任何因“金镶玉”造成的凹凸不平或色泽差异。她又用手指轻轻拂过印迹表面,触感平滑。
“太平整了……” 她放下奏疏,眼中疑虑更甚,“若是真正的传国宝,王莽补金之处,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