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喂她喝了两碗药,舌尖泛着苦涩,难以下咽。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缠绵病榻,撑着喝了药,太子就在外间。
李汐禾体力恢复一些便出来见他,太子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恨意,装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言辞间都是苦恼和为难,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公主遭难,他痛心,李汐禾晕倒,他也心疼,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李汐禾在太子府时还和他虚情假意伪装,如今却不想伪装了。
太虚假了!
“太子哥哥,别做戏了,我射杀的是你最疼爱的妹妹,我又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哪来什么兄妹情深,何况我流落在外十几年,对你而言和陌生人差不多。”
太子见她有情绪,反而没那么慌了,有情绪是正常的,他也了解来龙去脉,“汐禾,这一次是香香做错了,她任性骄纵,肆意妄为,孤和母后会管教她,日后会好好管教她,不会让她再痴缠着顾景兰,你大可放心。”
李汐禾暗忖,太子这么说,说明三公主侥幸捡回一条命。
命真大啊!
太子说,“你在太子府里曾说过,你和顾景兰虽是夫妻,可彼此也有芥蒂。我们才是血亲,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兄妹。孤没听你的建议挽留顾静娴,是因为这段关系早就破裂,静娴性子刚烈,不会当孤的太子妃,与孤必会渐行渐远,长久下去就是祸端。两权相害取其轻,孤只能舍弃她,保太子妃,并非不相信你!”
李汐禾挑眉,太子心机重,礼贤下士,也总是装得一副君子模样。
如今知道自己犯了错,失了先手,堂堂储君,演戏更诚心。
李汐禾也知道钓鱼不能一味地围杀,也要适当的放鱼饵。
“我也懒得管你的事,储位之争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管哪个兄弟登基,我都是长公主,何必卷在你们的斗争中。”
太子心中暗恨,若不想卷进来,何必抚养小九,你就是扶傀儡,垂帘听政,当摄政长公主。
“是,你说的是,汐禾,你是聪明人,也该知道孤是地位稳固的储君,就算没了定北侯府的军权,孤也不是孤立无援。其他的皇子生母要么身份卑微,要么还小,前途不稳,东南党虽是利益和韦氏有冲突,也不会想要废储。储君地位不稳,前朝后宫必乱,大臣们只想分割利益,并不想赌上身家性命。汐禾,你回京后,孤也不曾为难你,若不是麒麟山,孤仍当你是亲妹妹,香香也是屡次刁难,你才反击伤人,是我们兄妹有诸多不是。可关起门来我们兄妹怎么闹,都是家事,不该给外人可乘之机。我们都姓李,想要李氏江山万世永固。”
李汐禾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虔诚又卑微的模样,若她曾经还真相信过太子和她是亲兄妹,就算偶尔吵架,也是血浓于水,不会害她性命。
她和陈霖争吵时,太子也会主持公道,教训陈霖,曾经她把他当成哥哥。
“是,哥哥说的是,我们姓李,该同心同德才是。”李汐禾叹息说,“我们同室操戈,只会便宜外人。”
“妹妹能理解就好!”太子说,“母后也是心疼香香,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好好养身体,等香香身体康复了,孤带她亲自登门道歉,父皇那边,孤也会帮你说情,不会罚太重。”
他没提任何条件,只打感情牌,李汐禾心想,如今才想起打感情牌,是不是太晚了!
可她早有预料,算算十日,河东韦氏也该到盛京了。
宫门已落钥,李汐禾就在宫中歇息,三更过后,皇上从养心殿过来看她。
李汐禾心中骂了一句,年纪大觉少,打扰旁人做什么,她刚受过一顿罚,正需要休息。
可那又怎么样?
这是她的父皇。
说起她的父皇,虽和明君不沾边,却也不是昏君,他接手的已是摇摇欲坠的朝廷。
偏偏,他是被权臣养大的,养得心智简单,所以年少时只顾着情爱,想要和她的母后长相厮守,在他眼里爱情大过天。
当年他最佳的选择是立韦氏为后,母亲为贵妃。
皇后操持中宫,母仪天下,心爱之人护在羽翼,雨露均沾,方能长久。
偏偏,他只认情爱,亲征后被毒打,政令推行受阻,连去后宫也被干预,他心爱之人因此受牵连,他不知怎么办,干脆冷落她的母后。
愚蠢至极!
太子放弃顾家大姑娘,选太子妃,真是随根儿了。
他后来慢慢学习帝王心术,尽量平衡朝局,可他打不过混乱的朝局权力结构,只能兢兢业业地当一个勤勉之君。
可恨,也可怜!
皇上对她的疼爱,多是移情,觉得愧对母亲。他偏心太子,她也不怪。
毕竟十一年不在身边,比不上太子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