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连绵万里，峰峦如虎踞龙盘，层峦叠嶂，险峻异常。山势陡峭处如刀削斧劈，平缓处又如卧虎盘蛇，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山脉横亘在天际尽头，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随时都会苏醒过来，吞噬天地。...湖面如墨，风止浪息，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座孤岛、这一座白墙黑瓦的黄泉当铺，以及门前跪伏在地、额角渗汗、指尖微颤的众人。慕墨白未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身登船，脚步轻缓，却似踩在所有人喉骨之上。乌篷船无声离岸，幽绿灯笼摇曳，映得他半边侧脸冷硬如铁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轮廓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亮、沉静、毫无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照不出情绪，只倒映出翻涌的云层与垂死的天光。船行至湖心，水面忽起涟漪。不是风起，亦非桨动。是水下有物破涌而上。一道灰影自墨色水底倏然窜出，如箭离弦，直扑船身！那影子裹着湿腥水汽，未及近前，便已散出一股腐朽铁锈般的腥气——是血锈，是陈年刀锋饮过太多性命后渗入纹路深处的锈蚀之味。“铛！”一声金铁交鸣炸响，震得湖面水珠腾空三尺！慕墨白依旧立于船头，右手负于背后，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正抵在那灰影眉心。灰影悬停半空，距他掌心不过一寸，再难寸进。那是一具人形，却无皮无肉，仅余一副漆黑如墨的枯骨，眼窝空洞，两簇幽蓝鬼火在其中缓缓流转；颈骨之上，斜插一柄断剑，剑柄缠满干枯发丝，随风飘荡如活物。它十指弯曲如钩，指尖泛着青黑光泽，分明是百年前江湖失传已久的“阴煞骨傀”，以千具横死尸骨炼髓淬骨，再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方得一具——此等邪物，早该湮灭于大衍朝焚魔诏之下，怎会在此重现？慕墨白目光微垂，扫过那断剑剑柄上半枚残缺印记：一只衔尾蛇环抱月轮。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湖心：“提魂殿‘守门骨’？”身后船舱内，王掌柜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天官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骇与难以置信：“你……认得‘衔月骨’？”慕墨白未答，只是五指缓缓合拢。“咔嚓。”一声脆响，并非骨骼碎裂，而是某种更细微、更古老的东西崩断之声——似是封印松动，似是契约撕裂，又似是沉埋百年的记忆骤然被撬开一道缝隙。那阴煞骨傀眼窝中幽蓝鬼火剧烈摇曳，竟开始褪色、变淡，最终化作两缕青烟，袅袅散去。而它额心被慕墨白掌力所触之处，赫然浮现出一枚朱砂小印，印文古拙，形如蜷缩婴儿——正是暗河初代大家长慕玄机亲手所刻的“归墟契印”。骨傀轰然落地，砸在船板上，竟未碎裂，反而缓缓蜷缩，四肢收拢，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骨卵，表面浮现金色纹路，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尚在胎中的心脏。慕墨白弯腰拾起骨卵，指尖拂过其上脉动，眸光微沉。“原来不是守门，是守契。”他语气平淡，却让跪在岸边的王掌柜猛地呛咳出一口黑血，“黄泉当铺，从来不是替人存宝之地。它是暗河历代大家长死后魂魄归处，是提魂殿用活人精魄喂养‘归墟契’的祭坛。”天官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不敢反驳。地官闭目长叹：“……你怎会知道归墟契？那秘辛，连三官都只知其名，不知其形。”“因为当年签订第一道归墟契的人，”慕墨白抬眸，目光如刀，径直刺向天官左眼，“是你祖上，天官·慕昭衡。”天官瞳孔骤缩，左眼之中，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悄然浮现，又瞬间隐没——那是归墟契反噬留下的烙印，百年不消。“慕昭衡背叛初代大家长，将归墟契偷献给天启太祖，换得提魂殿永世执掌暗河之权。”慕墨白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他以为自己成了棋手，实则不过是被更上一层的棋手，用一根金线牵着的木偶。”他顿了顿，指尖轻叩骨卵：“而今日，这根线，该断了。”话音落，骨卵表面金纹寸寸龟裂，一道细微却刺耳的“咯吱”声从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嘶吼着、要撕开百年封印破壳而出。就在此时——“轰隆！！！”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雷声滚滚碾过湖面，震得整艘乌篷船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噼啪击打船篷，顷刻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雨幕之中，湖岸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是苏昌离！慕墨白身形一晃，已自船头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立于岸边青石之上，雨水顺着他黑色劲装滑落，在脚边积成小小水洼。他目光所及，是苏昌离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左肩，指缝间鲜血混着雨水淌下，染红半幅衣袖。他面前，七道黑袍身影呈扇形围拢，皆手持断刃，刃口泛着诡异紫芒——那是影宗失传多年的“蚀骨毒刃”，见血封脉，三息之内可废一流高手毕生修为。为首一人，面覆青铜鬼面，鬼面之上，赫然刻着一只衔尾蛇环抱月轮。正是易卜亲传三十六影卫之首——“衔月使”。他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慕墨白，你弑主夺权，勾结雪月城，毁我影宗万卷楼，杀我宗主易卜……今日，黄泉当铺便是你葬身之所！”慕墨白没看那衔月使，目光只落在苏昌离肩头伤口。那伤口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如同枯萎的藤蔓向上蔓延。“蚀骨毒刃？”他忽然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熟稔，“三十年前，易卜用它剖开我娘的脊椎，取走‘玄阴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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