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正在书房里看账本，不对，是在假装看账本。
实际上他盯着同一页已经盯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凌波说的那句话：“你最近心不静。”
心能静吗？家里好几个大肚子的，一个接一个地快到生产期了。
虽说她们都有修为在身，底子也好，但生孩子和这个没多大关系。
青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尘正把那页账本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王爷！夜夫人要生了！”
林尘“啪”地合上账本，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便到了夜轻影的院子。
此时，院子外面已经站了一堆人。
丫鬟们进进出出，脚步急促，端着一盆盆热水往里送，端着血水往外跑。
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亮：
“夫人，用力！再用力！对对对，就是这样！”
夜轻影一声都没叫，但林尘能听见她的呼吸——急促，沉重，像一头被困住的母兽。
那种隐忍的、克制的、不轻易示弱的呼吸。
华佗站在门口，负手而立，一脸淡定，看见林尘来了，微微点头：“主公！”
“人怎么样？”林尘问。
华佗捋了捋胡子：“夜夫人身体很好，胎位也正，虽然提前了半月，但问题不大，主公放心。”
林尘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迈步，但腿跟灌了铅似的。
华佗看着林尘那样，笑了：“主公，您这是……”
“闭嘴。”林尘表情有些烦躁。
华佗笑着闭嘴了。
秦书雁抱着林念北走过来，小家伙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口水亮晶晶的。
柳如烟抱着林念军跟过来，林念军已经半岁了，胖乎乎的。
看见林尘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跟两颗小珍珠似的。
林念儿也跑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摘的花，仰着头看林尘：
“爹爹，娘说六姨娘要生小弟弟了，我要给小弟弟送花。”
“好！”林尘轻轻点头。
林念儿踮着脚尖往门口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老太君拄着拐杖走过来，苏婉清扶着她。
老太太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林尘，没说话，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苏婉清站在老太君旁边，脸色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虽说这事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但她还是有些紧张担忧。
妖妖、阿月、大双、小双站在远处的廊下，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
柳生雪扶着山玲空亚站在另一边的廊下，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些复杂。
蓝凤凰抱胸站在最远处，面无表情，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凌波也来了，站在人群中，面色冷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稳婆的声音越来越尖，夜轻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尘站在门口，双手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华佗说了没事，但万一呢？生孩子这种事，谁说得好？
更何况，夜轻影还是提前了半个月。
林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胡思乱想压下去。
“哇——”
一声嘹亮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林尘迈步就要往里冲，刚抬脚，门开了。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堆笑，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恭喜王爷，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林尘接过孩子，动作小心翼翼，跟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
低头一看——小家伙皱巴巴的，脸通红，跟个小老头似的。
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在哭，眼泪哗哗的，嘴巴张得跟碗口那么大。
林尘看着，忍不住笑了。
丑是丑了点，但自己的娃，怎么看怎么顺眼。
“行了行了，别哭了。”林尘颠了颠，已经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奶爸了，
“你爹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小家伙不理他，继续哭。
夜轻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精神还好，眼睛亮着。
看见林尘进来，她嘴角弯了一下。
林尘一手抱娃，一手握住夜轻影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跟冰似的。
“辛苦了。”林尘柔声说道。
夜轻影摇摇头，轻声说：“不辛苦。”
就三个字，跟平时说话一样，淡淡的。
但林尘看见她眼角有泪。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