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说:“你说。我就是要听你说。”
汉斯说:“羊毛不行。不是说脏,是说杂。黑的白的灰的混在一起,纺出来线颜色不匀。染也不好染。您想想,黑的白的混在一起纺出来是灰的,灰的布卖不出价。得分开,黑的一批,白的一批,灰的一批。分开纺,分开织,卖的时候分开卖。白的贵,灰的便宜,黑的更便宜。价钱差不少呢。”
杨定军说:“那些骑士送来的羊毛都是混的。我跟他们说了分开送,他们嫌麻烦。”
汉斯说:“那就跟他们说,不分开送的不收。或者,分开送的价高,混着送的价低。他们算算账,就知道哪个划算了。人都是这样,跟他说好话没用,得跟他说钱。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杨定军点点头。
汉斯又说:“纺车不行。太慢了。盛京那边的纺车,一个人一天能纺一斤线。您这边,一天纺不了半斤。不是人不行,是车不行。这纺车是仿的,看着像,但关键的地方不对。锭子太粗,转起来费劲。轮子太小,转一圈带不了多少线。”
杨定军说:“能改吗?”
汉斯看了看弗里茨。弗里茨走过去,蹲在一架纺车前面,摸了摸锭子,又转了转轮子,站起来说:“能改。锭子要换细的,轮子要换大的。木匠有吗?”
杨定军说:“有。叫卢卡,就在隔壁干活。”
弗里茨说:“让他来,我教他。一天就能改好一架。改好了,让那些女工试试,看快不快。”
杨定军说:“行。”
汉斯又说:“还有,梳毛太慢了。您这边用梳板梳,一个人一天梳不了几斤。盛京那边有专门的梳毛机,一个人一天能梳几十斤。那机器不复杂,木头做的,就是几个辊子,上面包着铁齿。手摇的,一个人就能干。”
杨定军说:“能做吗?”
弗里茨说:“能做。得画图。您这边有木匠,有铁匠,就行。”
杨定军说:“有。”
弗里茨说:“那行。我先画图,画好了让木匠做。做出来试试,不行再改。”
杨定军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这些问题,他想了两个月,没想明白。人家来了半天,就看出毛病在哪儿了,还知道怎么改。这就是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哥管人管事在行,你管技术管工程在行。但纺织这事,你不在行。不在行就别硬撑,找在行的人来干。
接下来的日子,杨定军天天泡在工坊里。汉斯管全局,弗里茨管技术。两人分工明确,一个盯人盯事,一个盯机器盯工艺。杨定军跟着看,跟着学,偶尔搭把手。
弗里茨先改纺车。他带着木匠卢卡,把锭子拆下来,用车床车细了。又把轮子拆下来,重新做了一个大的。装上去,一转,顺了,转起来一点不费劲。卢卡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那个轮子做小了,怪不得转不动。”弗里茨说:“你学会了?学会了就多改几架。改好了,让那些女工试试。她们手不笨,是车不行。”
女工们试了新纺车,果然快了不少。原来一天纺不了半斤,现在能纺七八两了。虽然还赶不上盛京,但比之前强多了。那个之前哭过的年轻女人纺了一会儿,抬头说:“大人,这个好使。比之前那个强多了。”弗里茨在旁边说:“再练练,还能更快。手熟了,一天一斤没问题。”
梳毛机做得慢。弗里茨画了图,让木匠做架子,让铁匠打铁齿。架子做好了,铁齿也打好了,装上去,一摇,卡住了。弗里茨拆开看,说:“齿太密了。羊毛塞进去出不来。”让铁匠重打,这回稀了点,装上去,能摇了。羊毛放进去,出来的时候蓬松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疙瘩。弗里茨又调了调,再试,好多了。杨定军站在旁边看着,心想,就这么一个东西,在盛京不知道试了多少回才定下来。
羊毛分类的事,汉斯亲自去跟那些骑士谈。他说话跟杨定军不一样,不绕弯子。埃伯哈德说:“大人,我那边羊都是混着养的,白的黑的分不开。”汉斯说:“分不开就分圈养。白的关一起,黑的关一起,灰的关一起。下的小羊也跟着颜色走。养几年就分开了。”埃伯哈德说:“那多麻烦。”汉斯说:“麻烦是麻烦,但钱多。你算算,白的羊毛比黑的贵三成。你养一百只白的,比养一百只黑的赚得多。哪个划算?”埃伯哈德不说话了。
康拉德也来了,说:“大人,我那边羊不多,分不开。”汉斯说:“分不开就混着送。混着送的我压价。你自己看着办。”康拉德想了想,说:“那我回去分分。”
其他骑士有的学,有的嫌麻烦,还是混着送。混着送的,汉斯压价。压了几次,都学乖了。
杨定军看着这些,心里琢磨。以前他跟那些骑士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怕他们不高兴。汉斯不一样,该怎么说怎么说,该压价压价。那些骑士不但不恼,反而更听话了。他问汉斯:“你怎么做到的?”
汉斯说:“二少爷,做买卖不是交朋友。您跟他客气,他就跟您客气。但货不好就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