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能因为客气就收不好的货。收了不好的货,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好。东西不好,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大家都亏。您硬一点,他反而知道您是认真的。”
杨定军说:“可我怕他们不高兴,以后不来了。”
汉斯笑了,说:“二少爷,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赚得少了?您告诉他怎么才能赚得多,他照着做了,赚得多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些不照着做的,是懒,不是不高兴。懒的人,您对他客气也没用。”
工坊慢慢走上正轨。羊毛分开了,白的白的纺,黑的黑的纺,灰的灰的纺。纺车改了,女工们练熟了,线匀了。梳毛机做好了,梳出来的羊毛蓬松干净。织机还是那几张,但线好了,织出来的布也细了。第一批白布出来的时候,杨定军拿在手里看了看,摸了摸,比之前那几块强多了。虽然还是赶不上盛京的细布,但已经能拿出手了。
他让格哈德去把彼得叫来。彼得来了,看了看布,摸了摸,这回没摇头,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大人,这回好了不少。”
杨定军说:“能卖吗?”
彼得说:“能。就是价钱……”他报了个价,比盛京的细布便宜不少。杨定军想了想,同意了。他知道,刚开始做,牌子没打出去,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彼得拿了布,走了。走的时候说:“大人,下个月我还来。您多做点,好卖。”
第一批布卖出去,钱不多,但够给工人发工钱了。那些女工拿到钱,脸上都带着笑。那个之前哭过的年轻女人数着铜板,说:“大人,下个月还干吗?”杨定军说:“干。一直干。”她笑了,跟旁边的人说:“这个月赚的钱,够给我闺女买件新衣裳了。”
杨定军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些女工走远了,转身往里走。汉斯正在那儿清点库存,看见他过来,说:“二少爷,这批布卖了,账上有点钱了。下个月可以多收点羊毛。那些骑士现在都学乖了,送来的羊毛又白又干净。”
杨定军说:“行。你看着办。”
汉斯说:“还有,那几张仿的织机,得换了。木头不行,用不了多久。卢卡做的那个,又松了。”
杨定军说:“换。从盛京买新的。”
汉斯点点头。
杨定军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织机,那些纺车,那些梳毛机。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是弗里茨在改另一架纺车。嗡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女工们在纺线。他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没白折腾。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那边地不行,就干别的。种不了粮,就干别的。养不了人,就干别的。现在,他干了。能成。至少能成。
晚上,他给杨保禄写了封信。信写得不长:“哥,工坊弄起来了。第一批布卖了,钱不多,但够发工钱了。汉斯和弗里茨帮了大忙。你要用他们,随时叫回去。我这边再撑撑,能行。还有,欠你的钱,先欠着。以后还。还有,嫂子说的对,慢慢来。”
写完,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哥,谢谢你。”
信送出去,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工坊的屋顶上,照在那几根烟囱上。风吹过来,带着羊毛和肥皂的气味,还有远处田里新翻的泥土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玛蒂尔达正在哄孩子睡觉,看见他进来,轻声说:“忙完了?”杨定军说:“忙完了。”她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你瘦了。下巴都尖了。”杨定军说:“没事。过阵子就好了。”她没再问。
杨定军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羊毛、纺车、织机、布。明天还有一堆事。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