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说:“学可以。但我没空派人去你那边教。你想学,自己派人来看。看完了,回去自己琢磨。琢磨透了,是你的本事。琢磨不透,也别怪我。”
鲁道夫说:“那也行。我派几个人来,跟着您这边的人干几天活,行不行?”
杨定军说:“行。吃饭自己带,住的地方自己找。我不管。”
鲁道夫笑了,说:“那当然,那当然。”他走了之后,格哈德说:“大人,您就这么让他们来学?”杨定军说:“不让来,他们就不学了?人家偷偷摸摸来看,你看得住吗?不如让他们明着来。来了,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好说话。”
格哈德想了想,点点头。
过了几天,东边果然来了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穿着破衣服,扛着锄头,一看就是种地的。他们到了之后,也不多说话,跟着杨定军这边的人下地干活。干了一天,第二天又来了。干了几天,走了。走的时候,老头说:“大人,您这边种地的法子,跟我们那边不一样。垄窄,沟深,肥上得勤。我们回去试试,看行不行。”杨定军说:“行。”
又过了几天,西边也来了人。北边也来了人。南边也来了人。都是周围的小领主派来的,有的是骑士,有的是管事的,有的是佃户。来了就下地干活,干完了就走。杨定军也不拦,也不问。他知道,这些人回去之后,会把学到的法子传出去。传出去了,人家的地好了,粮多了,日子好过了。日子好过了,就不会来抢他的。不来抢他的,他就省心了。
秋天的时候,消息终于来了。不是征召令,是另一个消息。一个从北边来的商人,在码头上卸货的时候,跟格哈德说:“皇帝陛下不行了。听说已经起不来床了。三个皇子都在亚琛等着,谁也不走。大主教们也去了,天天开会,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格哈德回来跟杨定军说了。杨定军听完,没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黄澄澄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像河面上的水纹。他站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没过几天,周围几个邻居又来了。这回不是派人来学种地,是自己来的。埃伯哈德来了,康拉德来了,东边的鲁道夫也来了。几个人坐在议事厅里,喝茶,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皇帝身上了。
鲁道夫先开口:“大人,您听说了吗?皇帝那边,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杨定军说:“听说了。”
鲁道夫说:“您说,他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杨定军说:“不知道。”
鲁道夫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三个儿子,打呗。谁打赢了谁当皇帝。打输了的不服,接着打。打来打去,没完没了。”
康拉德在旁边说:“打就打呗。反正打不到咱们这儿来。”
鲁道夫说:“打不到?去年不是打了吗?征召令一下,你不去?不去就是抗命。去了,死了白死。活着回来的,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康拉德说:“去年那是打萨克森人。萨克森人有东西抢。这回是打自己人。自己人有什么好抢的?抢来抢去,都是认识的。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抢完了还得还。不还,以后见面怎么说话?”
鲁道夫说:“你还想以后?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们知道前几年那个谁吗?就是北边那个骑士,叫什么的来着……跟着皇帝去打伦巴第,回来的时候腿断了。领主说,你残了,不能打仗了,骑士领收回来吧。把他赶到村儿里去了。老婆孩子跟着受苦。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埃伯哈德说:“我听说过。叫沃尔夫冈还是什么的。以前挺风光的,后来就不行了。”
鲁道夫说:“就是那个沃尔夫冈。他那个骑士领,后来给了谁?给了领主的小舅子。一个小舅子,什么都不会,就会喝酒。那地现在种成什么样了?荒了一半。好好的一块地,就这么糟蹋了。”
康拉德说:“那是领主的决定。咱们管不了。”
鲁道夫说:“管不了也得管。你说,这仗,能不打就不打。打萨克森人,还能抢点东西。打自己人,抢什么?抢来抢去,都是自己的。打赢了,上面赏你点东西。打输了,什么都没有。死了,什么都没了。”
康拉德说:“那你别去啊。”
鲁道夫苦笑了一下,说:“不去?领主的征召令来了,你不去?你不去,领主就换人。换一个听招呼的来。你连地都没了。你说去不去?”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杨定军坐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他想起去年杨定山带着人出去打仗的事。死了三个,伤了几个,回来的那些人,分了些东西,高兴了一阵子。但高兴完了,还是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