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正面的墙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红双喜字,两边挂着红色的布幔。喜字下方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烛台、果盘、面食点心,还有杨亮亲笔写的“杨氏先祖”牌位——这是杨家的传统,婚丧嫁娶都要告祭先祖。
供桌旁边,站着本地教堂的一位神父。这是瓦尔特家要求的,毕竟玛格丽特是基督徒,婚礼需要教会的祝福。杨保禄对此没有异议,杨亮也说过,入乡随俗,不必事事较真。
但神父来之前,杨亮把他请到藏书楼里谈了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神父出来后神色古怪,对杨亮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后来有人看见神父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汉字,神父虽然看不懂,但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此刻,神父穿着白色长袍,手持一本拉丁文圣经,站在供桌右侧。他的左侧是杨亮——老人家今天精神意外地好,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长袍,坐在一把铺了软垫的高背椅上,手边放着一根黑铁木拐杖。
大厅里坐满了人。男方宾客在左边,女方宾客在右边,中间留出一条铺着红布的走道。杨保禄和诺丽别坐在左侧前排,杨定军和玛蒂尔达坐在他们旁边,杨宁坐在玛蒂尔达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瓦尔特男爵坐在右侧前排,身边是他的几个亲信骑士。
乔治父子、格哈德、鲁道夫、康拉德等人都坐在后面几排。再后面是盛京工坊的管事们——弗里茨、汉斯、老康拉德、卢卡,还有新来的意大利工匠朱塞佩。朱塞佩第一次参加中式婚礼,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看了什么。
时辰到了。
杨定山站在大厅门口,吹响了一支牛角号。号声低沉悠长,压住了厅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杨安远和玛格丽特并肩走进大厅。
两人走得很慢,步伐配合得不太默契——玛格丽特迈步小,杨安远迈步大,走着走着就错开了,然后又互相等对方。这个小插曲让厅里响起了善意的轻笑声,杨安远的耳尖更红了。
走到供桌前,两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
杨亮拄着拐杖站起来。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七十三岁的老人,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腰板还是挺得笔直。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黑色的布带束在脑后,脸上皱纹深刻,像阿勒河边那些老橡树的树皮。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是一个穿越三十五年的灵魂,在另一个时空里燃烧了半辈子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火光。
“今天,是杨氏第三十八年。”杨亮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十八年前,我们一家五口来到这片河谷。那时这里没有盛京,没有工坊,没有码头,只有荒草和树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厅。
“三十八年。从五个人,到四千人。从一座木屋,到百座工坊。从一袋种子,到满仓粮食。”杨亮的声音缓慢而有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每一个人——杨家的子弟、远道而来的朋友、在这里生根的邻居——大家一起,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瓦尔特男爵在右边听得专注。他认识杨亮好几年了,但这是第一次听这位老人当众说这么多话。
“今天,我的长孙杨安远成亲。”杨亮看向站在供桌前的少年和少女,“新娘子叫玛格丽特,是瓦尔特男爵的女儿。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杨家的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杨家有个规矩——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不分男女,不分长幼,不分先来后到。一家人,就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同甘共苦。”
杨亮的目光落在杨安远身上:“安远。”
杨安远挺直了腰:“爷爷。”
“你是杨家长孙。你爹叫杨保禄,你二叔叫杨定军,你三叔叫杨定山。”杨亮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杨家的男人,头一条就是要担得起责任。对妻子负责,对家人负责,对你将来的领地和领民负责。”
杨安远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我记住了。”
杨亮又看向玛格丽特。隔着面纱,老人看着这个异族少女的面容,目光柔和下来。
“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微微一颤,轻声应道:“在。”
“你爹把你交给杨家,杨家就不会让你受委屈。”杨亮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安远这孩子,嘴笨,不爱说话,但心眼实在。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说,不用忍着。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用拐杖揍他。”
厅里响起一阵笑声。杨安远的脸彻底红了。
玛格丽特也笑了,面纱下的眼睛弯成月牙。“谢谢爷爷。”她说这四个字时,用的是汉语——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清清楚楚。
杨亮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接下来是拜堂。
杨家的拜堂礼简化过,不像后世那么繁琐,但核心步骤保留了。杨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