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治上前一步,按杨家的规矩拱了拱手。“吉拉尔迪先生,去年那笔买卖承蒙您照顾。这次我们来,带了些新样品。”
吉拉尔迪的眼睛更亮了。“新样品?走,到里面说话。”
样品展示安排在石楼二层的一间大屋子里。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桌,窗户上挂着半透明的亚麻窗帘,午后的光线被过滤得柔和均匀,正好落在桌面上。吉拉尔迪叫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布商,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黑色长袍,手指上戴满了戒指;一个是玻璃器皿商,四十出头,瘦削精干,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还有一个是香料和日杂商人,胖乎乎的,说话带笑,但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着桌上的每一件东西。
小乔治亲手打开第一口木箱。
二十匹“阿勒白”细布被一匹一匹地捧出来,在长桌上依次展开。漂白过的棉布在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冷调的白色——不是米白,不是灰白,是真正的、纯粹的白色,白得微微泛蓝,像阿尔卑斯山顶的积雪在晴空下的颜色。
布商弯下腰,手指轻轻抚过布面。他的手指在布面上停留了很久,感受着布料的质地——细密、光滑、均匀,经纬线交织得一丝不苟。他捏住布边,轻轻拉了拉,感受布的张力。然后他直起腰,把布举到窗前,对着光看布的纹理。
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用意大利语对吉拉尔迪说了一句话。小乔治听不懂,但卡洛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吉拉尔迪翻译给卡洛曼听,卡洛曼再转述给小乔治:“他说,这批布比他去年见过的那批还要好。去年那批的纹理,对着光看能看出极细微的不均匀,但这批——几乎没有。”
布商又说了几句话。
“他问,这种品质的布,盛京一个月能出多少匹。”卡洛曼翻译道。
小乔治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出发前杨保禄跟他商量好的——不是盛京的最大产能,而是刨除自用和北方贸易之后,能够稳定供应意大利的数量。杨保禄教过他,第一次谈生意,宁可报少一点、保稳一点,也不要夸海口,到时候交不出货,损失的是信誉。
布商听完数字,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又看了看布,然后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说,这个价格,他全要。每个月固定数量,签长期契约。”卡洛曼的声音平稳,但小乔治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三倍。米兰商人出的价格,是科隆市场的三倍。
小乔治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爹老乔治教过他——听到好价钱的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一笑,对方就知道你的底价远低于此,后面的谈判就全被动了。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价格可以谈。具体的供货数量和交货周期,我们需要详细商定。”
卡洛曼把他的话翻译成意大利语,布商听完,看小乔治的眼神多了几分正视。
接下来是玻璃器皿。
朱塞佩烧制的彩色玻璃杯被一件一件取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天蓝、翠绿、琥珀——三种颜色在午后的光线下交相辉映,把半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玻璃器皿商人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到排头,最后在天蓝色的那套杯子前面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只杯子,举到眼前,转动杯身,观察颜色的均匀度和气泡的分布。看了很久,他把杯子放下,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这个蓝色是怎么调出来的。”卡洛曼说。
小乔治摇头。“配方是工坊的秘密,不外传。”
玻璃商人点点头,没有追问。懂行的人都知道,彩色玻璃的配方是工匠的命根子,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他又拿起一只翠绿色的酒壶,看了底款——底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盛”字,这是盛京工坊的标记。
“他说,做工比不上威尼斯穆拉诺岛的大师,但颜色很特别。”卡洛曼翻译着玻璃商人的话,“穆拉诺的彩色玻璃,颜色偏深偏沉。你们的颜色浅,透光好,放在窗边或者点蜡烛的时候会更好看。他说米兰的贵妇人会喜欢这种色调。”
玻璃商人在纸条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
价格是科隆市场的四倍。
小乔治看了一眼数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朱塞佩烧一炉玻璃,成品率大概在七成左右。按这个收购价,一炉玻璃的利润,抵得上科隆市场卖三炉。
然后是香皂。
淡紫色的皂块用油纸托着,薰衣草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香料商人凑近了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水,在皂面上抹了一下,搓了搓指尖,感受泡沫的细腻程度。
“他说,香味很好,但皂体偏软。”卡洛曼听完香料商人的话,转述给小乔治,“意大利本地的橄榄油皂比这个硬,更耐存放。但这种软的泡沫更丰富,洗脸洗手更舒服。他建议你们做两种——一种硬的,适合长途运输和长期存放;一种软的,适合本地销售和即时使用。”
小乔治认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