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样品看完,吉拉尔迪把三位商人请到隔壁房间去商议。屋子里只剩下他、卡洛曼和小乔治三个人。
吉拉尔迪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小乔治。
“小乔治,你的东西很好。非常好。米兰的商人们会抢着要。”他用带着口音的拉丁文慢慢说,好让小乔治能听懂大部分,“但有一条,我必须提醒你。”
小乔治坐直了身体。
“米兰的市场,不是谁的东西好谁就能卖得好。米兰的行会势力很强,外来商人想要长期稳定地进入米兰市场,必须得到行会的许可。否则,就算你签了契约,行会也有办法让你的货进不来——借口质量问题、借口税收问题、借口手续不全,办法多得很。”
吉拉尔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铁冠兄弟会可以帮你。我在兄弟会里有一定的话语权,帮你们拿到准入许可不是问题。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硫磺矿。你上次来的时候跟我提过,盛京需要稳定的硫磺供应。”吉拉尔迪说,“伦巴第北边山区里有几处小硫磺矿,其中一处在我名下。产量不大,但品质不错,供应盛京的工坊足够。我可以跟你签长期供货契约,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小乔治的眼睛亮了。
“但条件是——”吉拉尔迪伸出一根手指,“盛京的细布、玻璃和香皂,在米兰的独家代理权,交给我。也就是说,你们卖给米兰的所有货物,都通过我。我不赚差价,我只收半成的代理费用。作为交换,我保证你们的货畅通无阻地进入米兰,保证你们在米兰没有任何行会方面的麻烦。”
小乔治沉默了。
这个条件,说不上苛刻,但也绝对不宽松。独家代理权交出去,意味着盛京在米兰的销路完全绑定了吉拉尔迪。如果吉拉尔迪讲信用,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盛京省去了跟米兰行会打交道的麻烦,吉拉尔迪拿到了一条稳定的高品质货源。但如果吉拉尔迪不讲信用,盛京在米兰的路就被堵死了。
他看向卡洛曼。
卡洛曼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但小乔治看懂了。卡洛曼认识吉拉尔迪,了解这个人的底细。他点头,意味着这个老商人信得过。
“我需要写信回盛京,请示杨保禄大人。”小乔治说,“这么大的决定,我不能擅自做主。”
吉拉尔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很好。不贪功,不冒进,懂得请示东家。你比你父亲年轻时稳重。”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就先写信。你们的信差走哪条路?我可以安排快马,走圣伯纳山口,比你们来时的路快一倍。来回大概二十天。”
小乔治和卡洛曼对视一眼。
“那就麻烦吉拉尔迪先生了。”小乔治说。
当晚,吉拉尔迪在石楼里设宴款待。
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米兰本地的菜肴——橄榄油拌蔬菜、烤羊排、煎湖鱼、硬麦面包、还有一大盘用藏红花调色的米兰风味烩饭。酒是伦巴第本地酿的红葡萄酒,颜色深红,入口微涩,但回味很长。
席间,吉拉尔迪谈起了意大利的局势。
“查理曼死后,北边乱了,但意大利反而太平了。”他叉起一块羊排,“以前查理曼在的时候,隔几年就南下一次,不是打仗就是巡视,每次来都要各个城邦出钱出粮。现在他不在了,他儿子虔诚者路易连北边都管不过来,哪有工夫管意大利?没人管的日子,做生意最舒服。”
他喝了一口酒,又补了一句:“当然,舒服归舒服。要是阿拉伯人从海上打过来,或者拜占庭人从东边过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那些都是大人物操心的事,咱们商人,只管把钱赚到手。”
小乔治听着,心里默默对比着北边和南边的区别。北边的领主们现在正为了一块领地、一个爵位、一点税收争得头破血流,而意大利的商人们已经在盘算着阿拉伯人和拜占庭人的威胁了。两个世界,两种活法。
宴席散后,小乔治和卡洛曼被安排在石楼三层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上铺着亚麻床单,窗台上放着一盆迷迭香。
小乔治坐在床边,把今天的谈话内容一条一条记在牛皮本子上——吉拉尔迪的报价、布商的收购价、玻璃商人的评价、香料商人的建议、独家代理权的条件、硫磺矿的供货承诺。他写得仔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两遍。
卡洛曼靠在另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你觉得吉拉尔迪能信吗?”小乔治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
“能信。”卡洛曼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跟盛京合作对他有利。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精明的人不会坑自己的长远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