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诺力别在院墙那边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声音闷闷的。杨保禄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几下。
“执事大人,我先跟您说几句话,您听听有没有道理。”
执事点了点头。
“盛京的买卖,走的是商路,不是教区的领地。”杨保禄的语气很平。“代销点是跟鲁道夫签的契约,仓库是鲁道夫的,货架是盛京的,伙计是我手下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苏黎世教会的任何契约关系。铁制农具能在施瓦本卖得好,靠的是我们汉斯铁匠坊的炒钢法和淬火手艺。本地铁匠打的犁头翻碎石地卷刃,盛京的犁头不卷。这是手艺上的差别,不是靠教区庇护得来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执事的表情。执事没有反驳,但嘴唇抿得很紧。
“如果盛京的货不好,鲁道夫也不会用自家的石头仓库给我们当代销点。”杨保禄继续说。“同样道理,如果盛京的货不好,施瓦本的庄户们也不会赶大半天的路专程跑来买一把镰刀。您刚才说的那些事,庄户嘴里的好话,代销点门口排队的人,老农塞给伙计的核桃——这些靠的是货,不是靠教区的章。”
执事想说什么,杨保禄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我不是在驳主教大人的面子。我说的是买卖上的道理。今天我把利润让给苏黎世教会一成,明天康斯坦茨教区也可以派人来要一成。后天巴塞尔那边有样学样。施瓦本方向好不容易铺开的代销体系,就会变成谁都能来舀一勺的漏锅。这个口子我不能开。”他顿了顿,“主教大人在施瓦本待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想看到这里的买卖秩序乱掉。秩序乱了,对谁都没好处。”
执事低下头,手指在石桌边上慢慢划着。这些话他显然预料到了。来之前主教就跟他说过,直接要利润恐怕不行。盛京能做这么大,不是因为运气好,是他们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人不会轻易答应分利润。
“杨大人,您说的这些,我回去会原样禀报主教大人。”执事抬起头,语气还是客气,但比刚才多了一点试探。“不过您是不是也该体谅一下教会的处境?铁匠铺的事我刚才说了——三把镰刀一副马蹄铁,那是上个月的全部活计。那个铁匠在苏黎世教堂后面打了十几年铁,现在天天蹲在门口晒太阳。主教大人不忍心辞退他,但也不能让他白拿工钱不干活。这些人的生计,教会总得管。”
“铁匠的事,我倒是有个办法。”杨保禄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不是分利润。是一个两全的办法。”
执事把手从石桌边上挪开,等着他说下去。
“我刚才说了,商路上的事不能跟教区的事混在一起。但我敬重苏黎世教区在施瓦本的地位。主教大人在这片地方说话的分量,我心里有数。”杨保禄把茶碗端起来,给执事也推了推他那一碗。“以后走苏黎世方向的商队,可以优先在苏黎世湖畔的教会驿站休息补给。教会驿站有石墙挡风,有马厩喂骡马,有干净井水,还有一个小祈祷室。商队伙计们在山路上颠了一天,能在驿站里安安稳稳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执事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打断。
“作为回报,教会在当地帮我们提供安全信息和驿站服务。”杨保禄用手指在石桌上点了两下。“哪段路最近有塌方,哪个渡口水位高了需要绕道,哪个地方最近有盗贼出没——这些信息对商队来说值钱。盛京按季度支付使用费,标准参照巴塞尔驿站的行价。”
“驿站使用费按季度结算。”执事把手指也放在石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能当场说——主教大人应该会接受。驿站本来就在那儿,商队住不住它都在。能多一笔进项,对教会不是坏事。但安全信息服务,具体怎么搞法,我得回去禀报。这涉及到教会的人手调配。”
“不急。”杨保禄点了点头。“细则我现在让老乔治来写,您带回去给主教大人看。驿站服务这一块,我们可以先试行一个季度。试用期间使用费照付,等主教大人那边的人手安排好了,再正式铺开。”
执事脸上松了一些。“那就试用一个季度。安全信息的事,我会跟主教大人说清楚——这不是教区在给商队当耳目,是教会驿站顺便提供的服务。这样说,对两边的名声都合适。”
杨保禄笑了一下,让旁边的伙计去码头叫老乔治过来。
老乔治来的时候嘴里叼着烟斗,手里拿着个炭笔头,围裙上还沾着码头货物登记时蹭的木屑。他蹲在石桌旁边,把一张粗纸摊在桌上,听杨保禄和执事把刚才商量的事又说了一遍,然后开始写。驿站使用费——每月按实际使用次数算,上季度的使用费下季度初由盛京派驻苏黎世代销点的伙计当面交给驿站执事。安全信息服务——塌方、水情、盗情,商队抵达时由驿站执事口头告知。重大紧急情报由教会派快马优先通报盛京边界哨位。
写完之后他把纸推给执事。执事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