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卸他的时候多转了半寸。腰跟着多偏了,重心就歪了。”他对着一个年轻人指了指腰胯的位置,“再来一次。”
两个人重新搭手。这次卸力干净利落,被卸的小伙子整个人被带偏了半步,脚踩进水里溅了一片水花。杨定山低下头,在那人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过关。
当天傍晚名额定下来了。二十个人里,十五个来自林登霍夫各个骑士领,五个是盛京本地庄户子弟。有几个被淘汰的在回去的路上绷着脸,格哈德让人给他们每人塞了一块干肉。
“阿达尔贝特在你们出发前就说过了。”格哈德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远瞳挑人,比你爹挑你媳妇还严。不合格就回来继续翻地。翻地不丢人。翻得好明年还来试。”
被淘汰的几个年轻人接过干肉,点了头,没再绷着脸了。
训练在阿勒河对岸的荒地上进行。杨定山把二十个新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配两个老队员带着。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沿着河边跑到太阳翻过东边的山梁。新人们跑得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洇透了,老队员跑在旁边嘴里还叼着草茎,一边跑一边扭头看他们的呼吸节奏。
“不要用嘴喘气。鼻子吸,鼻子呼。嘴闭上。”
一个新人喘得像拉风箱。“闭上——憋得——慌——”
老队员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憋得慌就放慢两步。喘匀了再追上来。没人让你今天就把全盛京的路都跑完。”
跑完了上器械。拉弓、刀术、队列配合。弓是盛京自产的硬弓,弦用吉拉尔迪从意大利带来的麻绳自己捻的,拉力比普通猎弓大不少。新人们第一次拉的时候胳膊抖得弓都举不稳,箭头在靶子前面乱晃。
老队员站在旁边,用刀鞘敲敲这个人的手肘。“手肘抬平。再抬——对。别动。”拍拍那个人的肩胛骨,“肩往下沉。你耸肩干什么,弓又不是锄头,不需要你用肩膀扛。”
刀术训练在午后进行。杨定山不教花活,只教三个动作——劈、挡、卸。劈是从上往下直劈,刀走直线不走弧线。挡是格开对方兵器的同时转移重心,刀背磕在对方刀刃上的一刹那脚步必须跟着重心走。卸是借着对方劈过来的力道顺势把对方兵器带偏,让对方失位。
他每教一个动作就站在场地中央,把长刀从腰间抽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一刀的轨迹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劈是直线,从额头正前方往下。不要从侧面甩。”
他做完示范让新人两人一组反复对练,一劈一挡一卸,每组练好几轮。有一组在挡劈转换时慢了半拍,被另一个小伙子带偏了腰身,整个人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杨定山走过去,伸手在那人肩膀上一按。
“脚步没跟上。你的刀挡住了他,但你的重心还留在上一拍。”他把那人扶正,“再来一次。这次他劈的时候你先动左脚。”
那人又试了一次,这次重心跟上了,刀背稳稳地格住了对方的劈砍。杨定山点了点头,走开了。
反应训练被放到了林登霍夫边界上一段地形比较复杂的地段。杨定山让加高的了望塔上值守的哨兵突然敲锣模拟警情。锣声从塔楼顶上炸开,在林子上空回荡,几个新队员听到锣声后压低身体寻找掩护,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武器,然后迅速往预定的集结位置移动。
杨定山在远处一个小山包上站着,手里端着本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反应轨迹。有几个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的人,他在本子上画了圈。有几个犹豫了两三秒才动的,他画了三角。有一个听到锣声以后站起来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他放下本子,朝那个人喊了一声。
“你叫什么?”
“约纳斯。”
“约纳斯,刚才锣响了。你站起来看什么?”
“我——我想先看见敌人在哪。”
“敌人不会站在那儿等你看见他。锣响了你就往集结位置跑,边跑边判断方向。站在原地看,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约纳斯低下头,把刀柄攥得紧紧的。杨定山在本子上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横。
“明天重来一次。”
手雷训练在河对岸的山谷里。靶子是石头垒的矮墙,隔几步一个。新兵头一回摸手雷时,手指攥在引信上攥得发白。杨定山让老队员给每人发了一枚不装药只留引信的教练雷,先练投掷动作。教练雷的重量跟真的一样,但拉了引信不会炸,只冒一小股青烟。练了几天之后投掷动作练熟了,才换成实弹。
铁壳手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引信的麻绳粗糙扎手。老队员在每人身后站着,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拉了引信就扔。拉了就扔。”
尤里克是第一个上。他拉引信时用力过猛把引信头扯下来一截,火星溅在指尖上烫出一个泡。他咬着嘴唇没有叫,把拉燃引信的手雷按标准动作在手里预甩了两下才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石靶旁边,轰的一声,岩石碎屑从靶墙上溅下来落了一地。尤里克蹲在掩体后面,耳朵里嗡嗡响,但眼睛一直盯着靶子的方向。
“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