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怎么说?”
杨定军把信递给杨保禄。“他一个字都没嫌。没提地的事,没提嫁妆的多少,没问对方能不能保证妹妹的生活。他只说了一件事。”
杨保禄接过信。鲁道夫在信上写道,他所有的地都是妹妹在帮他打理。施瓦本那些黏土坡地,要不是妹妹年年盯着翻修,排水的碎石沟早就被春汛冲垮了。换犁头的钱和修排水沟的账全是她管的。她这些年打理领地、管账、巡田,手上的茧比他还厚。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大,墨也蘸得更多。
“她高兴就好。”
杨保禄把信放下,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日头正从东边往头顶上走。诺力别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想问什么,看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又缩了回去。
杨定军靠在桃树干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上次鲁道夫带他妹妹来盛京。你记得吗?她站在学堂窗外听孩子们念书,听了好一阵子没挪步。诺力别送她蓝玻璃杯和香皂,她把每只杯子都仔仔细细用麻布裹好放进木箱里,跟诺力别说这些东西在施瓦本从来没见过。”
“我记得。”杨保禄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她还把蓝裙子洗得干干净净挂了一晚上就怕明天穿着不对劲。”
诺力别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角掖在腰间。“她还跟我说她带了颗桃核回去。想种在城堡院子里。说盛京的桃树能结那么多果子,施瓦本的土应该也能种。”
几个人都静了片刻。风吹过桃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那颗青桃在枝头轻轻晃了晃,落下来滚到石桌底下。杨定军弯腰捡起来,放在石桌上。
“现在那颗桃核应该落了土了。”
杨保禄站起来,把茶碗搁在窗台上。他转向诺力别说备贺礼的事。诺力别擦了擦手,转身往库房走。
鲁道夫的下一封信紧跟着就到了。信很短,只有几句话。他说妹妹不想大操大办,就请几家人到场吃顿饭。她在施瓦本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不想婚礼这天还要应酬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婚礼定在施瓦本,在他城堡里办。末了加了一句:你们来就行,不用带东西。
“不用带东西。”杨定军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一边。“他越这么说,东西越得带。”
诺力别在库房里忙了大半天。她把两整套铺盖卷用油布裹好,被套和床单都是盛京今年新出的细布,漂得雪白绵软。她蹲在旁边等了很久才等到这批货从织机上下来,质量可以没问题。被芯是施瓦本那边过来的羊毛混着本地的棉花弹松了铺进去的,针脚一道一道排得密实匀称,摸着又软又暖。
一套蓝玻璃杯一共六只,朱塞佩亲手选的,颜色比前两年的更深了些,透光度也更好。她挨个举起来对着窗户看,确认没有气泡和裂纹。两把新打的镰刀是汉斯铁匠坊彼得和托马斯独立浇铸并锻打的,刃口淬得又硬又匀。她把每样东西都用麻绳扎紧装在马车上。玛蒂尔达在旁边帮忙搬东西,力气大得诺力别直喊她慢点。
阿达尔贝特备的贺礼也在同一天到了林登霍夫。他让人从自家仓库里扛出一麻袋大豆。都是去年留的好种子,粒粒饱满。他的管事蹲在旁边帮着挑,挑出来的豆子倒进干净麻袋里重新扎口。又从马厩里牵出两匹施瓦本本地的马驹,毛色一灰一栗,刚满一岁。灰色那匹额头上有一道细长的白斑,栗色那匹四蹄是白的,跑起来像踩了四团雪。
“老四有马了。”阿达尔贝特对来送信的伙计说,声音粗粗的。“这两匹先给他骑着。等春天下了崽再分。”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秋阳照在施瓦本的丘陵上,把满山的野草晒得泛黄。鲁道夫的城堡不大,灰白色的石墙被秋阳晒得发暖,墙缝里的石灰浆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城堡门口那片泥地被妹妹前几年铺了一层从苏黎世湖畔运回来的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鲁道夫穿了一件洗干净的灰色长袍站在门口迎客。
袍子是妹妹给他缝的,领口的针脚比别人缝的都细密,布料是去年她托杨定军从盛京带回来的细布。他那匹老白马拴在门口的石桩上,鬃毛被编成了一条一条的小辫子,马尾巴上还系了一根蓝布条。
他是瓦尔德堡老汉斯在婚礼前不声不响地从一个老马夫那里换回来的。老汉斯从康拉德嘴里听说了鲁道夫妹妹要成亲的事,二话没说把自己养了好几年的一匹栗色马驹卖了换回这匹老白马,又亲自教自己的马夫怎么编马鬃——他年轻时在萨克森骑兵队里干过马倌,那是骑兵的节庆编法。康拉德问他怎么不换匹年轻力壮的,老汉斯说鲁道夫念旧,念旧的人不骑新马。
康拉德先到的。他扛着瓦尔德堡老汉斯特意托他捎来的东西:几十根干萝卜条和一罐野蜂蜜。萝卜干是去年秋天老汉斯亲手切的,晒在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