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墨还没干透,是不是再晾晾?”
冯胜看着那些手腕发抖的文书,眉头微皱。
这帮平时写惯了花团锦簇文章的笔杆子,今晚被当成了人肉打印机,一个个累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没时间做风干处理了,带着墨香更有刚出炉的新鲜感。”刘甸随手拿起一卷刚抄好的诏书,指尖沾了一点未干的墨迹,放到鼻端闻了闻,“况且,这时候就算贴上去的是白纸,只要盖着朕的大印,那就是真理。去吧,天亮之前,我要这东西像牛皮癣广告一样贴满洛阳的大街小巷。”
晨曦刺破云层,给这座刚经历过动荡的古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然而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那古井里的尸气还要凝重。
百官列队,窃窃私语声像苍蝇群舞。
当那份《罪己诏》被冯胜当众宣读时,质疑声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嗡的一声炸开了。
“荒谬!先帝笔迹虽然肖似,但这诏书内容……竟自承修习邪术?此乃大不敬!”太尉杨彪胡须乱颤,显然无法接受这种皇室丑闻。
“不仅如此,这印泥颜色虽然正,但谁知道是不是那个……”
“是不是那个骑在你们头上拉屎的‘伪帝’伪造的?”
刘甸打断了那官员的话,懒洋洋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年头,造假成本太低,信任成本太高。既然你们不信复印件,那我们就来聊聊防伪标识。”
他拍了拍手。
侧殿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挪了出来。
赵忠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鬼,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三口大气。
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那双手干枯得像是一截截老树皮。
“那是……赵常侍?”有人认出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余孽。
赵忠没有理会周围惊恐嫌弃的目光,他颤巍巍地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打开那个紫檀木盒。
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这香味不似花香,也不似熏香,倒带着一种陈年朱砂混合着龙涎香的厚重感。
“这是先帝延熹九年特制的‘丹砂印泥’。”赵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当年为了调这色,先帝用了西域进贡的赤龙血石,更混入了……咳咳,混入了宫中秘制的防腐香料。这味道,这色泽,放眼天下,除了这盒底刻着‘永康元年御制’的原装货,没人调得出来。”
他举起那方印泥盒,底部果然刻着那行小字。
“若是新调的印泥,绝无此等陈香。”赵忠惨笑一声,“老奴守了这盒子三十年,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这盒子能再见天日。没想到,是在给先帝擦屁股的时候。”
全场死寂。
这就像是品牌方的首席技术官亲自下场做了鉴定,谁还敢说这是莆田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荀谌突然动了。
这位颍川荀氏的代表人物,像是做出了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风投决定。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奏章,高举过头,大步上前,没有任何犹豫地跪伏在地。
“臣荀谌,代颍川陈、钟、韩、荀四家,恭请陛下顺天应人,承继大统!此《罪己诏》现世,正本清源,实乃天佑大汉!”
好快的滑跪。
刘甸看着跪在脚下的荀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帮世家大族,政治嗅觉比狗鼻子都灵。
眼看谣言攻势被瓦解,立刻就开始重新站队。
“荀先生。”刘甸没有叫他平身,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荀谌的后脑勺,“朕有个问题。如果这份《罪己诏》是真的,但朕……真的不是先帝的儿子,你们这膝盖,还软不软?”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送命题。
荀谌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感觉头顶悬着的不是皇帝的目光,而是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承认刘甸是桓帝私生子,那是给他找法理依据;但现在刘甸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就是在问:你们服的是我的血统,还是我的刀子?
荀谌咬了咬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陛下!凤尾胎记是天象,双珏合璧是气运,赤虎卫认主是军威!这三者合一,便是天命!血缘?在这乱世之中,能安天下者,便是苍生之父!陛下就是真龙,何须他人置喙!”
精彩。
这番话翻译成现代语就是:老板,不管你是不是创始人亲儿子,只要你手里有股份、有核心技术、还能带公司上市,你就是董事长!
“说得好。”刘甸大笑,“朕就喜欢你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明白人。”
群臣见风向已定,哪里还敢怠慢,纷纷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