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宫里惯用的龙涎香,倒像是劣质化工燃料混合了过期的薄荷脑,刺得鼻腔生疼。
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侧殿。
童飞正站在那儿,这位平日里泰然自若的皇后,此时指尖正拈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刘甸走过去时,正瞧见那银针从香炉灰里抽出来。
原本亮锃锃的针尖,像是被泼了浓硫酸,顺着尖端一寸寸变黑,最后竟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深紫色。
“别闻。”童飞一把扯住刘甸的袖口,从怀里掏出一块浸过药水的帕子不由分说地捂在他口鼻上,眼底寒芒乍现,“这不是忘尘香,是‘蜕心散’。吸入三息,心魔自起;吸入三柱,哪怕是得道高僧也得当场发了癔症,自戕谢罪。”
刘甸隔着帕子闷声问道:“这玩意儿,你是说有人想让朕在自己家里玩一场直播自杀?”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几日祭祀的流程。
若是真在这大殿里当众发了狂,他这个“汉鸿帝”的合法性,怕是比那叠烧掉的帛书还要脆。
“皇后娘娘果然好见识。”
一阵阴恻恻的冷笑从殿后的屏风阴影里传出。
巳九穿着一身齐整的内侍服,手里捧着一尊新的香料盒,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他那张原本阴柔的脸在幽蓝色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像是一张刷了白漆的纸。
“可惜,陛下已经在里面待了够久了。三柱香,不多不少,刚刚好送龙入渊。”
“送你大爷。”刘甸心里暗骂一声。
他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幻觉,大概是穿越者自带的脑回路跟这时代的“生化武器”不怎么兼容,又或者是这具皇室血脉的身体里,某些系统加持的抗性正在悄悄接管战场。
“围起来!”
随着一声虎吼,杨再兴提着长枪,甲胄带风地冲进殿内。
在他身后,几十名精锐禁卫瞬间将侧殿围得水泄不通。
巳九却并不慌张,他反手从神龛底座的暗格里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轻薄如纸,却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阵如毒蛇吐信般的嗡鸣。
刘甸眼尖,一眼瞥见那剑柄上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褚明。
“褚明?”站在童飞身后的童霜脸色骤变,一向冷艳的嗓子此时竟有些发颤,“你是褚衡的孪生弟弟?那个六岁就被慎思堂掳走的‘暗蜕’?”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巳九——或者说褚明,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刘甸,又扫过童氏姐妹,“兄长求的是这万里江山,我求的,只是杀光你们。因为当年的杨氏,那个为了保住童家血脉而抛弃亲子的女人,也是我的生母!”
这一嗓子吼得刘甸有些发懵。
这剧情转折得像是个被狗血剧编剧强行注资的项目,股权关系乱得让人头大。
他推开童飞的手,往前迈了一步,面色红润,眼神清明得不像个刚吸了毒香的人。
“褚明,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刘甸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朕这一路杀过来,最不信的就是这种老掉牙的宿命论。”
巳九愣住了。
按照“蜕心散”的药效,刘甸现在应该已经跪在地上撕扯自己的皮肤才对。
“妹妹,动手!”童飞没废话,她和童霜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划破掌心。
两股殷红的鲜血滴入那尊闪烁着蓝焰的香炉。
“轰!”的一声,原本妖异的蓝火在接触到童氏双生子血脉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火光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赤色的雾气。
那雾气像是长了眼睛,不往外散,反而劈头盖脸地朝巳九罩了下去。
“啊——!”
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大殿。
巳九扔掉软剑,痛苦地抠挖着自己的双目,他的皮肤下,一道道金色的蛇形纹路开始疯狂游走,那是“蜕心散”被血脉反噬后的毒发之兆。
童霜身形一闪,指尖连弹,几枚冰冷的铁钉封住了巳九的几大要穴。
“说!桓帝的尸身在哪儿?”童霜的声音冷得像冰。
巳九倒在地上,像条被抽了脊梁的死蛇,喘息声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感:“在……洛水底下。那一万具尸傀,需要你们这对孽种的血来点睛。我守了这香炉三十年,就是为了看这大汉江山,彻底烂在水里……”
话音未落,大殿外传来一声刺耳的破空声。
一柄古朴的断剑旋转着飞入,噗嗤一声,死死钉入了巳九的心口。
那是童渊的“青冥剑”。
剑穗上还系着半截焦黑的指骨,在风中摇晃,看起来格外眼熟。
刘甸瞳孔一缩,那质感,和当初他在佛窟老僧那儿见到的残片一模一样。
“陛下,有些东西,看了会脏了眼。”童渊不知何时已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