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哨人胸口的衣襟被他自己狂暴地扯碎,露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印记。
刘甸瞳孔骤然收缩,那印记的位置与他左臂上的胎记一模一样,但形状却诡异地倒转过来,像是一枚被强行折断、逆向生长的龙鳞。
“看清楚了吗?”拾哨人一边呕着血,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我才是父皇亲选的承祧者!是慎思堂呕心沥血培养的第一号‘真龙’!而你……你不过是第一代实验失败后,他们用我的骨灰混合了秘药,像捏泥人一样捏出来的第二具活蜕!”
他每说一个字,刘甸都觉得心跳沉重了一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大A里杀进杀出多年,最后发现自己手里那张所谓的“原始股”,竟然是上一轮破产重组剩下的废纸。
“陛下小心!”
冯胜脸色铁青,腰间横刀已然出鞘半寸,声音由于极度的紧张而显得嘶哑:“此贼妖言惑众,意在坏陛下道心!陵外弩手听令,封死出口,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退下。”刘甸抬起手,掌心那道刚划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朕的盘,朕自己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却稳健的脚步声打破了对峙。
童飞一袭玄色劲装,发梢还带着陵外的寒露。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发黄的皮纸,那是她从师门密库里强行拓印出来的《慎思堂蜕谱》。
“他没撒谎,但他只看懂了财报的表面。”童飞快步走到刘甸身侧,将蜕谱摊开。
刘甸低头看去,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生物投资”。
所谓的替身,必须以初代骨血为引,每一代只能存活一人。
这就好比是一场残酷的迭代更新,老版本的Bug会被新版本覆盖。
“他是第一代,因为心志不坚、承受不住‘龙血引’的冲击,被视为不良资产抛弃了。”童飞指着最后一行朱砂字迹,那是只有历代皇后才有资格知晓的秘辛,“而你,是第三代。你是这套荒唐系统里唯一的意外,因为你的‘神志’觉醒得太早,彻底打破了轮回。”
她反手一掷,将那卷沉重的蜕谱投入了青铜鼎的余火中。
“轰——!”
火光在刹那间变幻,金红两色交织升腾。
刘甸眯起眼,视线被扭曲的热浪模糊。
在那股奇异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自己与拾哨人的面容在不断重合、撕裂、再重合。
那是血脉在进行最后的清算与切割。
就在这股逻辑的闭环即将扣死时,地宫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主公!有发现!”
杨再兴灰头土脸地从主墓室的方向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扣着一面磨损严重的青铜古镜。
他刚才奉命掘开了那口传闻中的思皇子棺椁,谁知里面竟然空空如也,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唯独棺底镇着这面刻有“照影分真”四个篆字的铜镜。
杨再兴这铁憨憨显然没想那么多,他只觉这镜子寒气逼人,下意识地调转镜面,对着拾哨人就是一照。
“啊——!”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把地宫的穹顶震塌。
刘甸清晰地看到,在那铜镜的倒影里,竟然浮现出了自己当初在洛阳登基时,万民跪伏、金龙绕柱的旷世之象。
那不是幻觉,那是被天地规则认可的“势”。
反观镜外的拾哨人,他的身体开始像被风化的沙雕一般,从指尖开始透明化。
细碎的烟尘如剥落的碎壳,一点点从他身上剥离。
“你……你居然真的……”拾哨人那双由于痛苦而突出的复眼死死盯着镜面,眼中的疯狂逐渐转为一种由于信仰崩塌带来的空洞。
刘甸缓步走上前,靴底踩在干枯的血迹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看着这个正在消散的“前任”,心中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一种看着被淘汰的旧机型被送进熔炉的寂寥。
“你恨我夺了你的命格?”刘甸低声问。
拾哨人摇了摇头,那张只剩下半截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风声:“我只恨……他们骗了我这么久……让我真的以为……只要活下去……就是真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缕惨白的烟雾,打着旋儿没入了青铜鼎的腹部。
“铛——!”
鼎鸣声骤然响起,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刘甸猛地伸手,稳稳扶住那尊剧烈颤抖的承祧鼎。
他感受着鼎身上传来的阵阵余温,那股一直纠缠在左臂上的灼痛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他举起小鼎,对着漆黑的穹顶发出一声暴喝:“自今日起,大汉承祧唯我一人,余者皆为虚妄!”
“铛!铛!铛!”
连续九声鼎鸣,震动了大半个北邙山。
地宫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