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沉浸在那悠远清越的琴音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绵恩抚掌大笑道:“好!好一曲《平沙落雁》!金大人这琴技,当真是冠绝京师!弦上有山水,指下有乾坤,名不虚传!”
刘墉、翁方纲、彭元瑞几位老臣也纷纷颔首赞叹,纪晓岚更是摇着折扇叹道:
“金大人这手琴技,真是出神入化!一曲听罢,如临江畔,如见雁飞,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金士松连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笑道:
“诸位大人谬赞了,老夫不过是略通皮毛,班门弄斧罢了,能得诸位大人喜欢,是老夫的荣幸。”
王拓立在一旁,也跟着众人轻轻鼓掌,心中却是泛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惆怅。他前世本不善抚琴,可他的恋人刘露,却是自幼浸淫琴道,一手古琴弹得炉火纯青,这首《平沙落雁》,更是刘露最常弹的曲子。
方才琴音响起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书房里,阳光落在刘露的指尖,琴音伴着茶香,岁月静好。再想到如今阴阳相隔,穿越百年,再也见不到故人,他心头便是一阵酸涩,连带着看向琴桌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恍惚。
再加上他自幼受父亲福康安影响,福康安虽是武将,却也精通琴道,于音律一道颇有见地,他耳濡目染,也能听出金士松的琴技确实功底深厚,有大家风范,心中也暗自赞叹不已。
就在他沉浸在往事的惆怅之中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轻笑,正是之前被怼得颜面尽失的张百龄。
只见他摇着折扇,上前一步,对着王拓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景铄公子,方才王爷与诸位大人都盛赞你是少年才子,更是说你身上有纳兰容若公的血脉遗风。纳兰公当年是本朝第一才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以音律一道冠绝当时。想来公子家学渊源,于这抚琴一道,定然也是造诣精深,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得闻公子抚琴一曲?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纳兰公的遗风,究竟是何等风采?”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又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拓身上。
金士松与邹炳泰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更是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开口附和:
“张大人此言有理!景铄公子乃是名门之后,又有纳兰公的血脉,于音律一道定然不凡,何不抚琴一曲,也让我等一饱耳福?”
“正是!方才公子的诗才、书道都让我等大开眼界,若是再能得闻琴音,今日这雅集,可真是圆满了!”
王拓被张百龄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打断了思绪,心头的惆怅瞬间化作了一股怒意。他本就因张百龄三番五次的挑衅心生不满,如今对方又拿他的伤心事做文章,当众刁难,当真是欺人太甚。他眉头一蹙,抬眼看向张百龄,正要开口反唇相讥。
却忽然听见园子入口处,传来了一声娇柔婉转的女子声音。那声音先随着穿园而过的春风悠悠飘来,入耳先是娇怯轻柔的调子,吐字间自带几分娇喘微微,气若幽兰,像春日里沾了晨露的兰花瓣拂过心尖,只一声便让人心头不由得一软,连周遭喧闹的风声、人声都似瞬间静了下去。
偏生这柔到极致的声线里,又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清傲风骨,全无半分逢迎怯弱、曲意承欢的俗态,纵是语声软绵,也自有一番立得住的清挺气度,柔而不弱,媚而不俗,叫人听了第一声,便忍不住要循着声音望过去。
“方才在园外便听见弦音清越,雅韵天成,便知是金大人在此抚琴,小女子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扰了诸位大人的雅兴。来迟一步,还望王爷与诸位大人恕罪。”
只听那语声伴着若有似无的轻喘,绵软软地顺着风送过来。话里虽说着告罪的言辞,语气里却无半分卑微讨好,反倒透着一股端方自持的从容,既无半分低眉顺眼的谄媚,也无半分恃才傲物的矜骄,只守着不偏不倚的礼数分寸,字字句句都妥帖得当。
这般柔婉又坦荡的语气,反倒叫人听了,半点怪责之意也生不出来,反倒心头莫名一动,连呼吸都跟着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园子入口处,先有两个垂髫小婢捧着锦盒、洞箫引路,身后一位女子扶着小婢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汉家女子装束,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缎罗裙,外罩一件素白纱衫,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行动处如弱柳随风,步步生柔,静立时似寒花映水,楚楚动人。
她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嵌白玉的兰花纹簪,鬓边斜插两枝新鲜的桃花,并无半分奢华装饰,却衬得她眉如远黛含烟,眼似秋水凝愁,眉尖微蹙,自带一段挥之不去的轻愁;眸光流转,又藏着几分灵慧通透。
一身娇怯病气浸在骨里,开口时娇喘微微,脸颊总带着一抹因病而生的浅粉,正是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模样,偏又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