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钱。
棉花潮了更不值钱。
那些借来的银子,却会一日一日滚成债山。
“不能坐着等死。”
顾廷芳猛地睁开眼。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裹着河道潮气涌进屋内,烛火摇了几下。
远处松江府城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处织坊方向,还传来断断续续的机杼声。
那声音不再热闹。
一下一下,像在催债。
顾廷芳盯着黑暗深处,目光渐渐冷了。
“备船。”
账房先生一怔。
顾廷芳转身,声音压得很低:“明日一早,去太湖西山岛。”
账房先生脸色微变。
那座碧云别庄,是顾家多年不用的旧业。
一旦启门,便不会是寻常生意。
顾廷芳重新坐回太师椅,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笺,提笔蘸墨。
他一连写了六封。
六封信,分别送往苏州、杭州、湖州、绍兴、嘉兴。
每一封落到的人家,背后都压着上千架织机、数万匹布货。
写完最后一封,顾廷芳叫来心腹家仆。
“连夜送出去。”
“告诉他们,后日巳时,西山岛碧云别庄。”
他抬眼,目光阴沉。
“事关各家生死。不到者,日后莫怪顾某不讲交情。”
家仆领命而去。
顾廷芳独坐灯下,看着桌上那本四十一万两的总账,忽然伸手把账册翻了过去。
那些数字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不想再看。
可他知道,数字盖住了,债却不会消失。
太湖西山岛,碧云别庄。
秋雨连下两日,湖面雾气沉沉。
几艘乌篷船贴着芦苇荡靠岸,船灯遮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只是几片湿透的枯叶。
别庄建在半山腰。
三进院落被竹林围住,从湖面上望过去,看不见半点灯火。
这是顾家祖上留下的别业,平日只留两个老仆守门,外人很少登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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