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披甲,没有拿刀。
手里死死攥着的,只有一根根被削尖、烤黑、浸透了剧毒的竹签。
随行的锦衣卫千户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大人,像是夜里遭遇了死士突袭。”
沈炼面如冰霜,一言不发。
他缓缓蹲下身,捻起一根掉落的黑竹签,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腥苦味直冲脑门。
是见血封喉的毒。
他伸手挑开其中一个妇人的衣袖。
袖口内侧,赫然缝着一道细小的布符,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歪歪扭扭画着倭文。
通译连忙上前,只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大人,上面写的是……神国不灭。”
沈炼面无表情。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栈桥边。
那里悬挂着几具尸体,是治安队之前抓捕的幕府暗桩,被明军吊在这里以儆效尤。如今尸体被雨水泡得发胀,在风中诡异地摇晃。
“唰!”
绣春刀出鞘,寒芒闪烁。
粗壮的麻绳齐声断裂,尸首重重砸进下方的烂泥里,溅起一片血水。
千户大惊失色:“大人!您这是……”
“挂在这里,已经吓不住倭人了。”
沈炼还刀入鞘,声音冷得刺骨。
他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满地残尸。
“从今天起,九州的仗,变了。”
千户眉头紧锁:“大人是说,幕府加派了更厉害的死士?”
“不,武士已经死绝了。”
沈炼抬起手,指向那些面容枯槁的妇人尸体。
“幕府把农妇、沙弥、老叟、甚至是孩童,全都推上了战场。”
“他们根本没想过打赢。”
“他们是要大明将士在这片土地上,每往前迈一步,都必须踩在血肉里!”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只剩海风扯动旗帜的猎猎声。
沈炼看向远处的明军仓堡。
几辆粮车被烧成了黑炭,驮马倒在泥水里,腹部被生生剖开,白花花的白米混着内脏洒了一地。
“传本镇令!”
沈炼猛地转身,杀气冲天。
“锦衣卫即刻接管全岛谍报!”
“从此以后,不只查武士、查僧侣!”
“凡神社、庙宇、行脚商、打渔人、砍柴户,哪怕是投诚的治安队头目,全部彻查入册!”
“通译分派各营,暗中盘问!凡有夜不归宿者,杀!凡村中余粮对不上账者,杀!凡神社香火异常者,杀!”
千户心头剧震,拱手道:“大人,地方驻军若嫌咱们手伸得太长,不肯配合怎么办?”
沈炼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锦衣卫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再无一人敢出声。
沈炼瞥了一眼佐吉惨白的脸。
这个为了活命,亲手屠杀同胞的恶犬,最终还是被同胞撕碎了。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根本分不清敌我的血腥泥潭。
“把地上的尸首都埋了。”
千户一愣:“倭人的也埋?”
“埋。”
沈炼大步朝仓堡走去,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死人的嘴撬不出东西。”
“活人的嘴,才能熬出油来。”
同一时刻。
本州岛,江户城。
鹅毛大雪疯狂倒灌进城头,护城河面结起了厚厚的坚冰。
天守阁内,数个巨大的炭盆烧得通红,却根本驱不散大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亡国寒意。
德川家光双膝跪坐在主位上。
双眼布满血丝,已是绝境中的孤狼。
他面前的矮几上,堆满了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九州粮仓被劫!
肥前防线崩溃!
博多港明军大举增兵!
长崎海路被大明水师彻底封死!
各地大名雪片般飞来的求援信,堆成一座令人绝望的坟冢。
殿内,诸位老中、旗本、大目付死死将头贴在榻榻米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寂。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突然,德川家光干涩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刺耳,磨得人耳骨生疼,毛骨悚然。
“他们以为,占了九州几座城池,就能打断大和民族的脊梁?”
“他们以为,砍了几万颗脑袋,全日本就会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疯魔的决绝。
“当年蒙古铁骑踏海而来。”
“战船蔽日,火炮轰鸣。”
“可最终,还是被天照大神的怒火撕成了碎片!”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