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百二十人。
一千名从各营抽调的精悍步卒,轻甲短铳,每人只携五日干粮,为了行军速度,只能在路上想办法补给。
一百名锦衣卫缇骑,全部换了倭式短衣,脸上抹了锅灰。
另有十二名归降的幕府山伏混在队伍中间。
这些光头的山中修行僧,对甲斐到骏河之间的每一条兽道、每一处泉眼都烂熟于心。沈炼用白米和活命的承诺买来了他们的腿。
信不信?
不信。
所以每个山伏身边,跟着两名缇骑。吃饭挨着坐,撒尿也对着脸。寸步不离。
队伍在黑暗中行军。不举火,不说话。靴底裹了厚厚的麻布,踩在碎石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干粮是硬得能磕碎牙的炒米饼,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往下咽。
第一日翻过两道山脊。
第二日穿过一片枯死的杉木林。
第三日入夜,队伍翻上一处隘口时,走在最前面的山伏忽然停住了。
沈炼立刻举拳。
全队无声伏地。
他猫腰摸到前面,低声问。
“怎么了?”
那山伏趴在碎石后面,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
“暗号……对不上了。”
沈炼眯起眼。
按事先掌握的情报,这处隘口上方有一座幕府废弃的烽火台。废弃了至少两个月,不该有驻兵。
翻过这座烽火台,再走半日,就是甲斐粮道的西段入口。
但此刻——
隘口上方,烽火台的黑色轮廓在夜空中隐约可见。
那里面,有微弱的火光。
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没出声,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名缇骑无声匍匐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等待的时间漫长。
山风穿过隘口,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千多号人趴在碎石和枯草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大约一炷香后,缇骑摸了回来。
“大人。”声音压得极细,“烽火台里驻了一支哨探队。约五十人。甲胄齐整,不像农兵。”
沈炼脸上没有表情。
“什么时候来的?”
“灶灰和马粪判断,三天前。”
三天前。
情报里没有这支人马。
沈炼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那十二个伏在地上的山伏。
夜色太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两种可能。
幕府加强了粮道沿线巡防,纯属巧合。
或者,归降者中有人泄了密。
无论哪种,局面都不容迟疑。
“绕路要多久?”他低声问身旁的山伏。
山伏想了想,比出三根手指。
三天。
沈炼心头一沉。
多出三天,整个突袭计划就会与方强的北陆行动彻底脱节。方强两万精锐插到越中的时间是固定的——他必须在方强截断信浓援军退路之前,先把甲斐粮道炸烂。
否则,信浓三万山地兵掉头回援甲斐,他这一千多人连渣都剩不下。
不能绕。
沈炼做了决定。
他转身,目光在黑暗中冷冷扫过缇骑们的脸。
“无声消灭外围暗哨。”
顿了一下。
“弩。”
四名缇骑取下背后的手弩,无声上弦。弩箭的箭头磨成了三棱锥形,射入人体后几乎不发声响。
他们如同四道暗影,顺着山坡摸了上去。
片刻后。
三声极轻微的闷响。像厚布裹住了什么东西摔落在地。
紧接着,缇骑的手势信号从上方传回。
外围三个暗哨,已经解决。
沈炼站起身,拔出绣春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突击队分两翼包抄。”他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不许放跑一个活口。”
战斗比预想的短,也比预想的血腥。
五十名幕府哨兵在睡梦中被惊醒时,烽火台的两道出口已经被堵死了。
明军短铳的轰鸣在狭小石室内被放大了数倍。硝烟、血雾和惨叫搅在一起。
几个反应快的武士拔出刀,劈翻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步卒。但紧随其后的缇骑手弩齐射,三支弩箭将领头武士钉死在墙上。
沈炼亲自堵在北面出口。
一个披甲的武士头目嘶吼着冲出来,手中太刀带着破风声劈向他面门。
沈炼侧身一闪,绣春刀自下而上撩起。
铮!
太刀被磕飞。
沈炼右手翻腕,刀背猛砸在武士头目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