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的船身开始笨重却坚定地横移。龙骨在海水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甲板剧烈倾斜。
炮手们死死扒住炮车,稳住阵脚。
左侧舷,彻底暴露。
两层火炮甲板。整整五十门重炮。
红衣大炮。弗朗机子母铳。虎蹲炮。
黑洞洞的炮口密密麻麻探出船身,亮出深海巨兽般的致命獠牙。
炮手们一把扯掉覆在炮身上的油布。
冰冷的铸铁炮管,在暗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青芒。
推弹手动作麻利,将实心铁弹和开花弹交替塞入炮膛。装填手用长长的推杆死死捅实,迅速后退。
引火手高举火把,半蹲在炮尾。
海风吹得火苗呼呼作响,但上百个引火手的手臂,稳如泰山。
小早船疯了般逼近。
三里。
两里半。
近到能看清船上那些倭人扭曲的五官。
有狂热的浪人,有绝望的武士,还有被强征来的渔民。他们有的在狂笑,有的在流泪。
船头的火药引信被点燃了。
火星在海风中疯狂乱窜,发出令人窒息的噼啪声。
最前面的一艘小早船上,一个赤膊浪人双手高举太刀,冲着明军舰队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郑芝龙盯着那个浪人。
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
一里地,这是红衣大炮最完美的杀戮距离。
令旗裹挟着风声,猛然劈下!
“放!”
轰——!!!
左侧舷,上百门大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镇海”号庞大的船身在恐怖的后坐力下猛地一沉,吃水线瞬间下压半尺。
甲板上的水手被震得东倒西歪,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