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铁桶一般由丞相亲军镇守,外兵不得擅入。若有大军潜行至此,斥候、烽燧、关卡,层层皆应有所报——可为何,我等竟毫无察觉?”
荀彧缓缓踱至窗前,指尖轻触窗棂,目光穿透夜幕,投向城外那片沉寂如死的原野。
“正因毫无察觉,才最可怕。”他声音冷如寒泉,“徐州军非败而退,而是被逼退。他们不是撤,是逃。一夜之间整军易帜,不焚营、不劫民、不扰城,井然有序地退出颍川——这不像败兵,倒像……让道。”
“让道?”卞夫人眉心一跳。
“让给一个他们更惧怕的存在。”荀彧转过身,眸光锐利如刃,“许昌之乱,帝崩宫变,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杀机,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有人借我军内乱之机,悄然渡河,穿伏牛,越嵩山,兵锋直指许昌咽喉。而徐州军,不过是一枚被吓退的棋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世上,能让陈登不敢战、臧霸连夜遁走的势力,只有一个可能——关中军已东出函谷。”
卞夫人脸色骤变。
她当然知道“关中军”三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头沉睡十年、饮血噬骨的凶兽。
自董卓伏诛后,董氏余部退守西凉,音讯断绝近二十载,世人皆以为其早已瓦解。
可若真有人重聚旧部,挟雷霆之势东来……那将不再是割据之患,而是倾覆之劫。
“董家……还没死?”她喃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那枚玉佩。
荀彧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的夜空。
云层低垂,星轨紊乱,紫微偏移,帝星黯淡如将熄之火。
天象示警,已非一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犹豫,又似挣扎。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曹植立于廊下,素袍未整,发带松散,显然刚从梦中惊起。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夜色如墨,山影如铁,风中尚无马蹄声,尘土亦未扬起。
可他的眼神,却像已看见了那滚滚而来的铁流。
“若真是他来了……”曹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卷走,却又重得压得人心口发闷,“这天下,又要变天了。”
他没有说“谁”来了。
但屋内的两人,都懂。
那个名字,早已被史笔涂抹、被世人遗忘,可一旦提起,便足以让诸侯失色、将士胆寒。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撼动汉室根基的“妖孽”,那个被传说为食人心肝、力拔山兮的“董俷”——若他真还活着,并率军东归……那么今晚的弑君之祸,不过是一场风暴前的喘息。
荀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而许昌这座孤城,已如砧上鱼肉,只等那一柄来自西方的屠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