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桃点头:“哦。”
塞留斯的嘴角抽了一下。哦?就哦?他的名字在大陆上能止小儿夜啼,在教廷能让教皇紧急召开会议,在这位圣女面前,就换来一个“哦”?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匣子。
那匣子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它一出现,花园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白霜蔓延到了长椅的腿上。
奥瑞斯的瞳孔骤缩:“命匣?”
命匣,亡灵法师的生命核心。只要命匣不毁,亡灵法师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献上命匣,等于献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这是亡灵法师能给出的最高礼遇,等同于人类的以身相许。
塞留斯双手捧着命匣,缓缓跪下。
“我想把不死军团献给您。”
全场安静。
奥瑞斯的龙爪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困惑。不死军团,亡灵议会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数以万计的亡灵生物,居然要献给一个教廷的圣女?
星桃看着那个命匣,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塞留斯。
“为什么?”
塞留斯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脆弱:“因为它们太孤独了。”
星桃挑眉。
“不死军团有三万七千个亡灵。士兵、骑士、弓箭手、法师……它们从各个时代被召唤而来,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知道服从命令。”塞留斯的声音很轻,“它们不会痛,不会累,不会饿,不会冷。但它们有一个本能——渴望被生者注视。”
他的手指抚过命匣表面的符文:“一个亡灵,如果太久没有活人看它,就会逐渐消散。不是死亡,是从存在本身中消失。没有人记得它们,没有人看见它们,它们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抬起头,看着星桃:“我的不死军团已经有一千两百年没有被活人注视过了。它们正在消失。召唤它们的人不在乎,其他亡灵法师没有这个能力,活人看见它们只会恐惧和厌恶。”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命匣,指节发白。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它们跟了我一千两百年,是我把它们从死亡中唤醒的,我有责任让它们被看见。”
星桃沉默了。
奥瑞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复杂。他想起龙族那些古老的英灵,想起那些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留下的前辈——如果它们也存在消散的风险,他会怎么做?
塞留斯把命匣举过头顶,像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我不求您喜欢它们,不求您善待它们,甚至不求您使用它们。只求您——偶尔看它们一眼。在您路过的时候,在您闲着没事的时候,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它们太久没有被‘生者’注视过了。”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风停了。花不摇了。连阳光都好像凝固了。
星桃看着那个命匣,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的脆弱和祈求。
然后她伸手,把命匣接了过来。
塞留斯愣住了。
他可能没想到星桃会真的接。毕竟这是命匣,接了就代表接受,接受了就代表要担负起三万七千个亡灵被注视的责任。
“我接了。”星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召唤它们。”
塞留斯又愣住了。不是拒绝,不是质疑,只是“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召唤”?
“您……您答应了?”
“嗯。”星桃把命匣随手放在长椅旁边,和她的茶杯放在一起,“什么时候看?”
塞留斯慌忙站起来,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语。黑色的雾气从他脚下涌出,弥漫在花园中。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堵墙把花园围了起来。
奥瑞斯本能地往星桃身边靠了半步。
雾气中,开始出现轮廓。
先是盔甲。生锈的、破损的、布满刀痕箭孔的盔甲,从雾气中浮现出来。然后是骨头——惨白的、发黄的、布满裂纹的骨头,拼凑成人类的骨架。骨架穿着盔甲,手持生锈的剑和盾,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密密麻麻的亡灵士兵从雾气中走出,整齐地排列在花园里。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骨头摩擦骨头的细微咔咔声,和盔甲碰撞的叮当声。
花园站不下了。亡灵士兵排到了走廊上,排到了广场上,排到了教堂的台阶上。
整整三万七千个亡灵。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眼眶里那团幽绿色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