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越看越观察,心里那股折服就越淡,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取代。
太静了,不是纪律严明的肃静,而是透着死寂的沉默。
将士们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寻常军人的锐利,也没有凯旋之师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漠然。
他们目视前方,目光掠过两侧渐渐多了起来的百姓和京卫,掠过道旁的雪景,掠过官道两旁的旗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跟在队伍中,陈渊突然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仿佛置身于某种难以离开的泥沼一般。
渐渐地,这位老尚书明白了,明白了一些事。
隼营,在日本打了整整五年,尤其是鸿烈元年到鸿烈三年,这三年来,可以说是日日杀戮夜夜奔袭,攻破了一座又一座城,踏平了一座又一座寨。
那不是寻常的征战,是血与火的淬炼,是生与死的煎熬。
五年时光,他们见惯了尸横遍野,听惯了哀嚎惨叫,双手沾满了鲜血,心也被战火磨得钝了。
那份冷漠,不是桀骜,不是倨傲,而是看透了生死后的麻木。
那份沉默,不是怯懦,不是顺从,而是承载了太多杀戮记忆后的沉重。
陈渊望着不少明明很年轻却毫无神采的面庞,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哪里是一支军队,这分明是一群被战争掏空了精气神的孤魂,唯有身上的甲胄和手中的兵器,还提醒着他们身为军人的使命。
“诸兄…”
陈渊的眼底满是酸涩,京城,已然近在眼前,那天下最繁华富庶的帝都,安乐温柔,富贵无边。
可这般人间盛景,与归来的隼营格格不入。
隼营,不属于京城。
京城,却因隼营而屹立至今。